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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粼聽她這么說, 似是長久以來被冰封住的心驟然融化,她柔膩的手臂輕纏著他,令他渾身微微發麻。那種感覺真是暖極了, 是他生平從未感受過的溫暖,一瞬間他覺得這輩子都值得了。
他掌心濃稠熾熱,親撫她明媚可愛的頰側, 不勝憐惜,“阿姜,我也想接你回去,可是你得留下, 跟我回去會有危險。”
申姜不懌, 低低地囁嚅道,“從前我不想在皇宮, 你偏讓我留下。如今我想跟你走,你卻又不答應了。你是故意與我對著干嗎?”
其實她乍然與阿翁重逢, 心里萬分舍不得阿翁,實在不愿就此回宮。
只是她不忍見賀蘭粼獨自一人回皇宮去面對那些糟心事,若他真出了什么意外, 她腹中孩兒一出生不就沒了父親?
這才強行抑制住對阿翁的萬千不舍, 執意陪賀蘭粼回宮去。
賀蘭粼梨渦輕陷, “我怎么跟你對著干?過了這一時之難后, 我必事事都依你。你身板兒本來柔弱, 現在又有了咱們的孩兒,更是奔波不得。阿姜, 聽話, 你就留下來好好陪著你阿翁吧。”
申姜神色迷茫, 仰頭望著他, “你既然不欲把我帶走,干嘛費這么大勁兒來見我?路不病兇神惡煞的,快把阿翁嚇死了。”
“我只是想親眼看看,你還好好地活著。”他愛溺地撩了撩她的頭發,“見你沒事,我就沒有后顧之憂了。”
申姜嘆了口氣,既然他不愿帶著自己,便也不強求。
那董無邪,原本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這么多年來董無邪一直陪在他身邊,兩人應不只有主仆之情,更有兄弟之誼。
賀蘭粼既想獨自解決,想必自有他的難言之隱,她就不要摻入這紛爭之中了吧。
“我只愿你好好的。”
她一時訥訥,太多的情話難以啟口,“……畢竟我都有、都有孩子了嘛,再嫁人不太好嫁。”
賀蘭粼聞此頓時將她拉到身下,眉心微低,大為責怪,“好啊,我還道你是關心我,原來是打著這念頭。”
“那可不,要是沒你,我鐵定是要再找個好男人的。”
“想都不要想!”
他語氣微重,將她磋磨一番,力道真是……又輕又重,既不叫她的肚子感到疼,又讓她其他處癢得難受。
申姜只好收了剛才的話頭,可憐巴巴地求饒道,“好了好了陛下,我剛才是說笑的,我不敢再嫁了,只等你回來找我。”
賀蘭粼這才轉嗔為霽,饒過了她。
兩人在竹屋中相對而臥,你言我語,徹夜長談,舊日的芥蒂和隔閡仿佛因為落崖這件事都煙消云散了,溫情無限。
此時天早已大黑,外面酒醉的路不病迷迷糊糊地醒過來,酒意還自上頭得很。
他揉揉眼睛,望見賀蘭粼和申姜房里隱隱的暖橘光,聽他們夫妻二人的陣陣低語,不由得一陣落寞心酸。
陛下已經和他的姑娘重逢了。
而他,離和李溫直重逢,還有整整三年呢……
翌日賀蘭粼辭去,申姜和阿翁一直把他送到了村口。
申姜最后一次問,“真的不要我去?”
賀蘭粼搖搖頭。
“你在這里,我才最放心。”
阿翁拱手,“郎君放心,姜兒在老漢身邊,一切無恙。只盼郎君能諸事順遂,早日回來接走姜兒。”
賀蘭粼懇然點頭。
“一定。”
賀蘭粼與路不病兩人離了村,并沒直奔皇宮,而是七拐八拐地繞了好幾個地方,最終才到皇宮。
之所以這么做,乃是怕泄露行蹤,白白給申姜招來禍患,防的就是董無邪。
路不病略微有些傷感,從前他和董無邪當侍衛并肩作戰時,那是何等的親如兄弟,如今卻鬧到了這樣的地步。
董無邪逼得申姜墜了崖,陛下重情,無論如何也容不下他了。
作繭自縛,何必呢?他甚是可憐董無邪。
但可憐歸可憐,傷感歸傷感,若有朝一日賀蘭粼讓他殺董無邪,他一樣不會手軟,一樣會毫不留情的。
盡管他們從前曾是兄弟。
……
回宮之后,賀蘭粼仍與紅珠等人飲酒作樂,日復一日,一副頹靡不振的樣子。
前幾日逃婚的董昭昭依舊沒找到,董無邪實在無可奈何,想著反正治腿靈藥都被路不病得到了,這樁令人疲累的婚事扔了就扔了吧,便向賀蘭粼請求解除董昭昭與路不病的婚約。
賀蘭粼并未如他心愿。
“當初是你董家百般懇求朕賜婚,如今你們說不嫁就不嫁,是把朕的旨意當兒戲嗎?”
董無邪,“臣并非……”
賀蘭粼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下去,煩躁地道,“三日之內你若還不能找到董昭昭,朕便要治你董家一個戲君之罪了。”
一旁服侍的紅珠見此,忙上前溫聲軟語地遞給賀蘭粼一顆荔枝,嬌聲撫慰道,“陛下說話別那么大聲嘛,奴婢都害怕了。”
賀蘭粼這才消氣,不冷不熱地對董無邪說,“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