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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忽然垂首,細不可聞地低吟一句什么,像黑白無常索命的咒語一樣。
申姜更加難受,珠淚順著雪嫩的面頰流下。他卻厭惡地隨手擦去她的眼淚,繼續報他的仇。
昏亂之中,申姜宛如一個啞巴,有苦說不出,不斷地默默哀求。如果這是一場噩夢,就趕緊讓她醒過來吧,不論誰都好,趕緊把她叫醒。
“賀蘭粼……”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斷斷續續地說出,“是你……你來找我報仇了。”
那人冷笑著沒答,黑漆漆的輪廓,不斷地朝她靠近。
申姜聞見一股極為熟悉的冷香,絲絲入扣,淆亂人心。她皺了皺眉,用力地回憶從哪里聞過這種味道——是賀蘭粼身上的味道,仿佛。
她顫顫,這噩夢做得有些過分了,比往常都要真切、都要恐怖。
那人根本不容她清醒,再一次將她陷進迷亂的漩渦里。
申姜雖然竭力保持著意識,最終還是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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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宅外,董無邪和趙無忌等人已經畫了一個圈,人手潛伏在暗處,將葉宅牢牢圍死。
墻體高大的葉宅看似密不透風,固若金湯,其實早已是甕中之物。只待賀蘭粼一句話,便能擒住里面的人兒。
“陛下已經進去了。”董無邪匍匐在樹干后,悄悄對趙無忌說,“陛下需要點時間,單獨會一會劉申姜那女人。”
趙無忌不禁愣神,憑他們主子那手段,申姜那嬌嬌弱弱的小姑娘,還能活著見到第二天的太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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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宅內,葉君擷對這迫在眉睫的危險還未曾察覺。
他本來是可以察覺到的,然他一整宿心思都被申姜占住,一會兒為自己的那些冒失行為羞愧滿面,一會兒又大汗淋漓焦躁不已,只盼著盡快與申姜結為良緣。對于老宅外細微的動靜,就馬馬虎虎地忽略過去了。
第二日一早,晨光剛亮,他便端了早膳去找申姜,敲了半天的門,也沒人開門。門是虛掩著的,推門一看,申姜正一臉憔悴地坐在妝鏡臺前。
見他進來,她略有慌怕地掩了掩衣襟。
葉君擷頓時愧疚,“姜妹妹,對不住,我敲了很久的門,你都沒應答。我還以為你出了什么事,才擅自闖進來。”
放下早膳,望見她烏沉沉的黑眼圈,茫然地說,“……你昨晚沒睡好嗎?”
申姜牙關緊咬,死死掩著袖子,脖子上也圍著紗巾,保證渾身除了臉之外一寸皮膚都不露出來。
她想對葉君擷說,你這房子鬧鬼。
半夜她被一個黑影糾纏,怎么甩都甩不脫,今早一醒來就是一身的紅痕,跟被蜜蜂蜇了似的。
她不是未經人事的傻姑娘,心里清楚這紅痕并不是蜜蜂或是其他任何一種蟲子咬的,只可能是……人做的。
準確的說,是男人做的。
可是誰能半夜三更潛入她的房間,既不引起她的警覺,也不引起葉君擷和他的一干守衛的警覺呢?關鍵是第二日還像無事發生。
申姜找遍了床榻地面,連一個腳印、一根可疑的頭發絲都沒找到。她覺得這房子一定鬧鬼,黑白無常夜里來索她的命了,她差點就被索走。
葉君擷看出她臉色不對,走近前安慰她道,“姜妹妹,你晚上是否又做噩夢了?其實你不必太過擔憂,你若怕,晚上我拿著劍,守在你門外親自護你。”
申姜聽他這般情真意切,又是慚愧,又是難過,心頭更有一股熱烘烘的暖意。想起自己曾為了助賀蘭粼逃跑而背叛于他,他非但不怪罪,反而癡性不改,當真叫人動容。
她黯然垂下頭來,唇珠微動,“君擷哥哥,多謝你。”
葉君擷見姑娘這般雪白花柔的樣子,心口大熱,一腔的熱忱再也忍不住。
他懇然說,“姜妹妹,我……我昨晚說的事,你可有考慮?我心中唯你一個,期待著與你共結連理。只盼你別嫌棄我家境衰落,看我不起才好。我對你的心,是真的。”
申姜一怔,見葉君擷瘦削的面頰上滿是至誠之色,一雙手臂,似能替她將外界的惡風都擋住。
若是嫁了葉君擷,賀蘭粼是不是就會死心,是不是就不會再來夢里找她?
她貞靜的眉眼中滿是復雜之色。
葉君擷拿捏著分寸,見她緘默,不好再逼她。
他嘆道,“罷了,你先用早膳吧。你不用著急回答我,你想多久我都等著。”
申姜見他欲走,忽然提道,“君擷哥哥,你答應幫我救李溫直的……還請你多費心。”
葉君擷聞此,又轉回來,沉吟片刻,哀愁地嘆息,
“姜妹妹,韓松去李氏武館打探情況了,李溫直和她的幾個師兄都被官兵關了起來,性命暫時無礙,但若想救她出來卻是難上加難。我現在的兵力不夠,還沒法和賀賊硬碰硬,你原諒我。”
申姜如何不曉得賀蘭粼的手段,他沒殺李溫直,已經手下慈悲了。葉君擷此時為難,原本怪不得他。
她嘆道,“好吧。”
只要李溫直性命沒事,她就能暫時放心。
葉君擷想了想,又說,“……若是,若是你答應與我成婚,或許咱們可以一起去嶺南,找我叔父借兵。我叔父是藩王,和澂朝、越國都多有聯絡,一定可以拉賀賊下馬。”
他這話相當委婉,不敢說得太重,生怕申姜覺得自己在逼她成婚。
申姜沉默半晌,出乎意料地沒拒絕。
一樁婚事,可以換她自己的安穩,以及李溫直的安穩,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