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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咱家是傻子?”
他揮了揮手,命兩側的太監道,“還不行刑?”
鐘無咎在一旁連連扼嘆,這女郎要是被華蓮舟卸掉牙齒,不死也得殘了。
只是殿下和路不病都不在,只有他一人,勢單力薄,若是強行出手相救,說不準會暴露身份,誤了大業可就糟了。
三五個手腳粗大的太監上前就要拖拽李溫直,李溫直嚇得嚎啕大哭,抱著申姜的手臂,“不,不要……不要打掉我的牙齒,不要!”
申姜在拉扯之中感到一陣虛乏,卻仍堅持擋在李溫直面前,沉聲道,“李溫直不是有意要冒犯公公,即便公公要罰也請輕罰,求公公開恩!”
華蓮舟本自暴怒,聞此,油光水滑的臉上忽然濺出一個笑來。
他緩緩走上前去,圓潤的下巴一抬,釁然說,“呦,劉申姜,你自以為有路不病給你撐腰,就敢和咱家對著干?”
申姜道,“不敢。”
華蓮舟臉上的皮肉不動,“來人,把她也給咱家拿下,一塊卸了牙,一顆不許留。”
申姜氣沖心口,“公公三思,我們都是陛下的秀女,若是缺了一個少了一個,您如何跟陛下交代?”
華蓮舟嗤之以鼻,“秀女?你還真以為秀女是個東西啊?”
申姜道,“秀女再小,卻也是人。同為人命,自沒什么貴賤之分。公公若算東西,我們自也算東西。”
華蓮舟流露出刻毒來,欲怒,卻又忍住了。他挑了挑眉,伸出自己的鞋來,一口白牙微微呲著,“劉申姜,你靠著一張利嘴,想強出頭是吧?咱家給你機會。你跪下來,給咱家鞋履上濺的泥沙擦干凈,咱家就寬宏大量,饒了李溫直。”
說著拿出來一張破布,放地上踩兩腳,又啐了一口,啪地一下扔在申姜腳尖前。
“擦吧。”
華蓮舟笑呵呵地道。
申姜向后一躲,避了過去,紅唇已沒了血色,隱忍的嘴角隱隱發顫。
旁邊的小太監也彎彎眼道,“劉姑娘,能給公公擦足,可是三生修來的福分,咱們這些做干兒子的都沒姑娘這樣的福分。”
李溫直哀憐地看向申姜,仿佛是不愿叫申姜蒙此大辱,卻又恐懼自己滿嘴的牙齒被打落。
申姜站在原地,自尊心已如被鳥雀啄爛一般。猶豫了片刻,還是準備撿起那破布。
李溫直小聲啜涕說,“申姜,不要。”
申姜咽了咽喉嚨,盯向華蓮舟那翹起的鞋頭,一再克制自己翻騰的心緒。
下一刻,手中的破布卻像離了弦一般,砸在華蓮舟渾圓的笑臉上,砸得他后腦勺直接磕在地上。
啪。
第13章 盜名
華蓮舟捂著后腦勺連聲哎呦,鼻梁生生被飛布砸出一片紅,著實有些狼狽。
申姜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怎么忽然失控了?且不說她方才沒敢把布扔華蓮舟臉上,就算她敢,手勁兒也絕沒這么大。
還是鐘無咎最先反應過來,望見門口出現的人影,面色一喜,殿下二字到嘴邊差點喊出來。
彼時正在昏暮時分,橘紅的圓日在一片昏沉的澄黃中落下,殘光溫和地打在賀蘭粼身上。
賀蘭粼就站在半敞開的雕花門外,逆光中并看不見五官,只余一個濃黑且挺秀的剪影,剪影被夕陽染了輕淡的橘。
一塊甚小的石子掉落在地上,可知剛才他是用石子打向了破布,破布才忽然從申姜手中脫離,進而擊中了華蓮舟。一切快得只如閃電一般。
路不病也站在賀蘭粼身后,歪著頭叉著腰。
“放肆!”
干兒子太監們手忙腳亂地將華蓮舟扶起來,華蓮舟已經是怒不可遏,“路不病,賀蘭粼,你們二人敢襲擊咱家?”
賀蘭粼不理,徑直走到申姜身前,順勢攬住她的腰。手臂清癯有力,仿佛剛才擊撻華蓮舟的余勁未消,要把她提起來似的。
申姜仰著頭,只有腳尖能沾地。
賀蘭粼的眼神很陰郁,唇上也淡若無色,沒半分平日那溫柔似水的感覺。申姜知道他一向不怎么喜歡華蓮舟,這一次可能是真生氣了。
她不愿在眾人面前與他有接觸,掙扎了兩下,“放開我啊。”
賀蘭粼雙唇抿成一條線,微微垂首,長睫掃在她頰側,“別亂動,還嫌給我惹的麻煩不夠多么?”
申姜臉上浮現些難堪,閉口不言了。
路不病將地上的李溫直扶起來,象征性地幫她整理了兩下衣衫,對華蓮舟道,“華大人這是做甚?不過是一點小誤會罷了,若真有開罪華公公的地方,路某作為云鷹衛統領自會懲治,何勞公公用私刑?”
華蓮舟摔得渾身酸痛,“好哇,好得很呢。你們這些云鷹衛,一個個的都和秀女私通?”
他自然是指挨在一起的賀蘭粼和申姜。
路不病道,“我等保護秀女,自是職責。公公身為內侍,卻強迫秀女為你擦足,又是何道理?”
他本不善言辭,這番話都是剛才動手之前賀蘭粼點撥給他的,一時倒也能接得住華蓮舟的口鋒。
華蓮舟狠狠地將那塊破布摔在地上。
“云鷹衛又怎么樣,你們以為能救走這倆賤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