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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宅邸是屬于華蓮舟私人的,平日他閑來無事時常會來這里,聽聽曲兒,狎狎歌姬,最是樂呵不過。
今日卻一片愁云慘霧,斷斷續續的痛叫聲傳得老遠。
秀女何小憐被帶到了這里,她以為華公公看中自己了,要收她做婢女,脫離惠帝的魔爪,不想剛一來便叫在門外跪著,跪了一個時辰也沒讓起來。
膝蓋已跪得生疼,何小憐壯著膽子挪過去,來到華蓮舟身邊,“公公,讓小憐來伺候您吧?”
華蓮舟正被斷指之痛折磨得死去活來,一肚子氣沒處撒,聞聲一腳便朝何小憐踹去。
“滾!給咱家滾!”
是哪個天殺的敢行刺他?若是叫他查出來,必定要將那刺客挫骨揚灰,滿門抄斬。
何小憐被踹得驚懼交加,雖然華蓮舟正在病中沒多大力氣,但何小憐還是向后踉蹌了好幾步。
“公公!”她嗚嗚哭起來,梨花帶雨,企圖讓華蓮舟憐香惜玉。
華蓮舟的傷口疼得難熬極了,惱煩道,“來人,把她給咱家送到宮里去!送給陛下!”
何小憐大驚,哭也不敢哭了。
“公公饒命!”
惠帝喜怒無常,養了一大堆豺狼虎豹,落在他手里,還不如死了的好。
華蓮舟卻哪里管她這些,叫人將她強行帶走。
他上下牙齒咬成一排,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流下,快疼死了。
雖然沒有證據,但這三根手指,多半是折在了那可惡的路不病手里。
不想那姓路的對劉申姜如此上心,竟為了她動刀子?
華蓮舟真動了殺心。
此仇不報,他誓不為人。
華蓮舟叫來了兩個小太監,低聲吩咐了兩句,眼中泛起陰毒的光。
“……去給咱家抓住那個叫劉申姜的秀女,暗中尋個機會,廢了嗓子,將她投井宰了。懂嗎?”
第9章 動搖
當晚,申姜去賀蘭粼的寢房與他相會。
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到他的寢房去,之前都是他來找她。現在因為華公公養病不在長華宮中的緣故,他們不必像從前那般小心翼翼。
賀蘭粼的居室和他這個人一樣,清寡得很,除了簡單的一張臥具、一張書幾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陳設。不大的房室里,齊齊整整地堆滿了他過往的信札手記,有的墨跡未干,有的卻已泛黃。
書冊之上,還壓著一只成色尚好的墨翠玉簫,卻從未見他吹過。
筆架上,掛著一行毛筆。
申姜的指尖從筆桿上輕輕滑過,對賀蘭粼識字這件事懷有驚訝。
本朝政令暴苛,讀書那是世家豪族子弟才有的特權。他一個顛沛流離的孤兒,又到哪里去學這么多書?
瞧著賀蘭粼那氣脈貫通的字跡,寫得卻比她阿翁更好看些,沒有個十幾年的功力絕難有此景。
她不禁冷眼瞥向賀蘭粼,他正微微彎腰,將一些竹簡搬開。
幾縷發絲從他額頭上滑落,那股潭水般沉靜的文質氣,非是刻意能裝出來的。
許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賀蘭粼動作一滯,走過來溫柔地將她抱在懷里,輕細地問,“怎么了?”
他剛碰完書卷,身上還沾著古卷的氣息,清雅而溫淡,很是好聞。
彼時四下無人,燭火飄搖,窗外晚風拂淚柳,充滿了靜謐而祥和的氛圍。
“沒什么,”申姜說,“只是沒想到你會看這么多書,實在不適合當侍衛,該當探花郎才對。”
他照實道,“一個人獨處慣了,找些事情做聊以解悶罷了。不過你來了,那些書便看不下去了。”
申姜忻然避過頭去,“凈會說好聽的,我不愛聽這些哄人的話。”
他眸子清亮亮地笑,尾音微卷,透著親昵。
“好,你不愿聽,我便不說,以后只挑你喜歡聽的說。”
申姜聽了這話,動容了一瞬,她見他此刻心情不錯,左右思忖,想把盤桓在心頭許久的那件事說出來。
但她又怕被拒絕,一旦捅破了這層窗戶紙,賀蘭粼便會察覺到她是別有目的才接近他的,以后他們兩人的關系就變味了。
思來想去,申姜還是暗吸一口氣,決定試一試。
她顫著嘴角,似是隨口地問一句,“……那我要說想離開這兒,你答不答應吶?”
她心頭栗栗,吐出這句話,實如千鈞一般重。
半晌卻沒得到反應。
申姜抬起眼看看賀蘭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