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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手托腮,茶也不喝,只是把玩著手中的荷葉綠瓷盞消耗時間。見孟鴻卓走近也主動邀他坐下,手中的紙扇點在茶杯上,似有所指地望了一眼二樓的辛云容,笑了笑沒說話。
見他客氣,孟鴻卓自報家門,對面那公子也報了個“肖”字,孟鴻卓突然想起林員外游船便是被一個姓肖的年輕公子邀去的,斂了神色,他也不含蓄,直接問起了這尋芳閣的事情來。
姓肖的公子懶散地靠在椅背上,“孟公子想問些什么?”
“聽聞尋芳閣花魁絕色,不知肖公子可曾見過?”
“孟公子若對這花魁感興趣,戌時一到,尋芳閣的船便到這附近暫停,只要銀錢夠,什么花魁都能一親芳澤,若是一擲千金,那……”
他搖了搖扇,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孟鴻卓也只是回了一個淡笑:“不知如今這位花魁同當年的妙音娘子可有得比?”
林員外的外室有一口好嗓子,伴曲吟唱時可引來樹上的鳥雀,在尋芳閣被稱為妙音娘子。
聽到妙音娘子四個字,肖公子換了個動作將腰挺直了一些,哂笑聲中帶著一絲不屑一顧:“自然是不能比的?!?
他們的聲音并不小,隔壁桌的男子聽到妙音娘子四個字偏過頭,喝了一大口酒后緬懷地感嘆:“如今記得妙音娘子的可不多了……佳人不再,她著一身紅衣舞劍吳某今生難忘?!?
紅衣?
孟鴻卓憶起那女鬼也是一身紅衣。
“若非她信了林泉元花言巧語,如今的花魁還不知道在哪呢。”
聽著里頭還有一段這樣的往事。
辛云容探出腦袋看著在樓下的表兄,往嘴里塞了一塊百合酥飽腹,眼看著天色都黑了,有些擔心林府里的情況。
在她正對面的那一桌倚靠著十幾歲的少年,瞧著和云容差不多年紀,華冠麗服,出手闊綽,多半是浦州家中富饒的世家子弟。
她不過瞧了一眼,三個華服少年不知在說些什么,喝了酒的臉龐微醺,其中一人單腳踩在鼓凳上,肘間疊著袖,將手中的筷子一撥,空出的八仙桌面上的竹筷將風刮出細碎的聲響。
云容好奇透過縫隙看去,那根筷子尖頭便指著坐在東邊位置的少年,只聽他們大笑著,攛掇著那人:“快去,愿賭服輸!”
少年卻紅了臉皮,臉上還留有稚氣,此刻滿臉不愿的被另外兩人哄鬧著拉起來。
“鐘少爺莫不是要耍賴罷,這般玩不起?!?
被這么一激,這般年紀的少年哪還能坐得住。
將折扇往桌面一丟,大步朝著云容的八仙桌靠近,她剛喝夠了水靠在椅背上揉肚子,眼前的燭光被遮擋了小半,抬眼一瞧,十五六歲的少年一臉驕矜,正處在變聲期說話聲音都有些啞,見云容不過是個小娘子,臉嫩得很,便放心了許多。
“不知姑娘名諱,家住何方,可是許了人家?”
他說這話的時候結巴了一下,云容便笑了起來,杏眼彎起,皮膚嫩得像極了春日里脆生生的芽兒,少年見她笑也愣住了,盯著她的臉瞧了好一會兒,臉又慢慢紅了起來。
這姑娘笑起來還挺好看。
早已嫁作婦人的小娘子瞇著眼睛笑:“許了?!?
原本只是打賭輸了的少年聽了這話卻有些煩躁,眼神復雜地瞧著她,最后又多問了一句:“許的哪家?”
云容拍拍肚子,平坦的小腹看不出任何凸起,她剛想說話,孟鴻卓人高馬大地踏著梯-子走了上來。
他掀起眼皮,靜靜望著站在表妹身旁的少年,“何事?”
那視線對于還未經歷過生死的世家子弟來說過于冰冷難捱,他退后一步,掩藏著惴恐搖頭:“無,無事。”
孟鴻卓將視線投到云容身上,試圖從她那得到事情的經過。
少年也看著她,呼吸都不敢大喘。
即使沒經歷過大風大浪,富家公子也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端倪,這人瞧著不太好惹。
“他過來——”云容拖長了語調,瞥見少年似是屏住呼吸,才慢吞吞繼續說下去,“問這糕點是什么餡兒的?!?
少年立即松了口氣,逃也似的坐回了自己的桌。
孟鴻卓也不拆她的謊言,撩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先送你回去。”
他這話聽著似乎還要來一趟的意思,辛云容點點頭,也不多問,吃完最后一口糕點起身跟著他下樓。
他們去的時候衣服還沒做好,孟鴻卓倒也沒有為難,只不過時間不等人,花船只停留一刻鐘,他若要趕上得即刻出發,辛云容發覺表兄往外瞧了一眼,雖沒說什么但也看出他是有事要去做。
她舉起手上的鈴鐺,又拍拍藏在袖口中的符箓:“表兄不用擔憂,這離林府不遠,我走回去很快的。”
老板也在旁邊勸說:“屆時讓我的小伙計送姑娘一程,必定不會累著姑娘的?!?
聽了這話,孟鴻卓又交待了幾句:“我晚些回,你們守好林夫人?!?
“噯,我會的?!?
等他一走,不稍一刻鐘衣服就全做好了,云容看著那一大包衣服有些遲疑。
“我好似沒買這么多……”
“有位公子,”女老板從柜臺探出上半身,一副有大秘密同她分享似的眉飛色舞,“送了你幾身衣裙,銀錢都給了,我瞧著相貌不比你這表兄差,就是太白了些……”
公子?
云容聽了也是一愣,哪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