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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顧景行的動作,李歆澤并沒有直接拒絕。
清楚知道李歆澤和顧景行前一段時間的關系還是標準意義上的“相敬如冰”的,見到這幅堪稱意外的場景,瞬間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然后,則是忍不住的在心中一方面替給自己發工資的老板如愿以償、而后自己也能多見幾次老板和煦的笑容臉感到高興,另一方面,也暗搓搓的在心里偷偷腹誹道: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扭轉局面吧,總感覺這個溫馨親密的場景很不科學的樣子……
隨后,還沒等在心里猜測琢磨腹誹八卦完,李歆澤已經慢條斯理的把自己的包包隨便放在了一個座位上,然后走到了李巖的面前。
即使面對著的是比她高了一頭、而且五官輪廓還有幾分同她相似的李巖,李歆澤依然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她緩慢而認真的打量著李巖,臉上甚至還帶著些淺淺的、禮貌的笑容。李歆澤的那種目光并不銳利,可是,那種近乎刻薄的挑剔,卻免不了的讓一個未成年的大男孩心中方寸大亂……
半晌,李歆澤微笑著開口道:“好久沒見了,李巖,我們去外面的露臺上談談。”
顧景行一直站著,怕踩到地雷,所以,就算李巖一直用求救的目光偷瞄他,他依然還是十分冷酷無情的忽略了他……
至于,老板都保持了沉默了,身為一個事事以老板的意愿為先的私人助理,自然更加不會隨便插嘴了。
“你們兩個請自便,”李巖在李歆澤無聲的壓力之下,乖乖的往露臺上走去,隨后,李歆澤帶著淡淡的笑容轉過身來,微微頷首示意,隨后也跟了上去。
有一瞬間的怔愣,旋即又飛快的反應過來,這頓飯說好是李歆澤請她的。
坐在李歆澤包包對面的座位上,看到顧景行理所當然的坐在了包包的旁邊,頗有幾分遲疑的看向自己的老板,雖未言語,不過,那種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的“求解釋”的目光,幾乎灼熱得要把桌布都燒著了……
顧景行沒辦法的瞥了自己的助理一眼,壓低聲音小聲道:“不用擔心,歆澤的脾氣是沖著她弟弟去的,你沒事……”
如果不是就坐在老板面前幾乎立刻就要哽咽出聲,她自動自發的搭上了自己的假期,帶著很有可能成為老板的小舅子、李歆澤的親弟弟、并且還是頗為養眼的小帥哥的李巖在城市里玩了好幾天,卻是萬萬沒有想到,李歆澤見到弟弟,非但沒有絲毫的驚喜,反而是就差把冷臉直接掛出來了……
簡直想要捂心口,這種狀況,她都想要感恩戴德的感謝李歆澤在自己老板面前還顧著自己的這點面子了……
“姐……”面對李歆澤,李巖原本有很多話想說的,其中不乏很多的埋怨。
可是,當他真的站在李歆澤面前的時候,對著那張精致美麗、卻帶著幾分冰冷的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李巖忍不住幾次張了張嘴,最后卻發現,自己幾乎是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他本來是想要抓著李歆澤埋怨幾句,比如說,這么長時間為什么不給家里打個電話報個平安,為什么自己這學期期末考試之后,她都不像往常那種跟自己同個電話關心一下自己的成績……甚至于,哪怕她不主動給家里人打電話,那么,家里人打電話找她的時候,能不能不要永遠都是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聽,等到了后來,李歆澤和李家人之間,僅剩下的一點聯系,甚至直接變成了空號……
李巖還想跟李歆澤說,很多感情不是錢能解決的。其實,對于一個生活在十八線小縣城的中學生和他的家人來說,看到那么一筆幾十萬的存款,無疑都會視為巨款,面對這么大的一筆錢,說自己一點也不心動肯定是假的。
不管是李巖,還是他們的父母,都是些最為普普通通的人,他們看到那筆由大女兒匯過來的錢,最初會感到無比的驚喜、甚至有幾分手足無措的激動,可是,在最初的興奮和激動過去之后,對于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聯系到、甚至已經不知道她是否還在那個城市的女兒,李家人已經顧不得最初的興奮和喜悅,心中很快就被擔憂和不安所填滿。
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要做什么才能賺到這么一大筆的錢?因為視野受限、甚至可以說是愚昧無知,李家的父母對大城市的唯一印象,只有說不清的繁華和高樓大廈,他們就算不曾經歷過,但是也能想到,李歆澤給他們的兩筆錢,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沒學歷沒背景的身份普通的打工妹所能做到的極限……
李巖有很多話想說,可是,那些話語卻全部卡在了喉嚨里,因為李歆澤的無故失蹤,李家的氣氛這一段時間變得頗為低沉古怪,雖然父母還死扛著不怎么肯跟李巖說,可是,處在這樣堪稱壓抑的環境里,許許多多或是真實或是荒謬的猜測,足夠讓李巖感到寢食難安。
李巖只是年紀輕還比較單純,又不是傻,就算父母不說,他的年紀漸漸長大,自然也能琢磨出些不對頭來。
等到他實在是受不了家中的壓抑和苦悶,滿心茫然的來到姐姐曾經居住過的城市以后,還沒等他和那個借讀生同學絞盡腦汁想辦法,就碰到了顧景行的助理。
出于禮貌,李巖也叫一聲姐姐,當時,他會毫不設防的跟著一起進了咖啡館,除了她一口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以外,其實也有他們兩個大男人總不怕身單力薄的一個女人的緣故,當然,不管當時心中有多少懷疑和不安,最后的結果總是好的。
就這樣不知不覺就找到了李歆澤的下落,并且,還和那個據說是未來姐夫的人坐在一起聊天吃了頓飯,李巖原本的惶惶不安,很快便被帶領著在這座大城市里的瘋玩所取代。
現在,他終于見到了已經失去聯系大半年的姐姐,原本,所有的擔憂都該就此放下了,可是,面對著李歆澤精致漂亮,卻讓人感到無端的冰冷陌生的眉眼,李巖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種說不出的委屈來……
——我和爸爸媽媽在家中那么擔心你,結果,別說是一句安慰關心的話語,就連一聲再簡單不過的報個平安都沒有,李歆澤對他們的疏離和排斥,讓李巖心中即使充滿了憤怒,卻又小心翼翼的壓抑著,甚至不敢面對李歆澤說出半點。
雖然十分輕松的從李巖這里,套走了很多他們家的信息,當然也包括以前的李歆澤。可是,在一起玩耍聊天的過程中,有意無意的,李巖即使并不怎么會掩飾自己的目的,可是,他那么直接的表達出來的一些疑問,其實同樣也從的話語中,慢慢的總結得出了一些確實的答案。
比如說,昨天之前,他的姐姐李歆澤還在遙遠大洋彼岸的美國,即使身為她的家人,他和父母連她什么時間出的國都不知道,甚至還比不上一個外人——哦,顧景行就算了,說不定有一天也能成為家人。
李巖還沒真正的進入過社會,所以,他對顧景行的印象,也就是人還不錯,家里有車有房,似乎還挺有錢,應該配得上他那個漂亮的姐姐,對于顧景行同他只見真正的、涉及到社會階層這種無形的差距,其實并沒有什么清晰的概念。
李歆澤和李巖站在露臺上,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李巖明明在憤怒著憤慨著,可是,面對著李歆澤冷淡而完美的側臉,卻又絲毫不敢發脾氣的只得悶頭忍著……
良久,李歆澤終于淡淡的開口道:“你怎么會來這里?還有,這幾天一直都是在照顧你?”
李巖梗著嗓子,即使不情不愿,卻又不敢不吭聲的“嗯”了一聲。
李歆澤聽了,卻是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李巖頓時更加憤怒、更加委屈的——忍了……
冬天的夜里,露臺上有些冷,寒風吹過,幾乎能夠穿透到骨頭里。她剛剛出來的時候又沒有帶手套,便只得把雙手插在了大衣的兜里。
看著外面,到了冬日漸漸干枯的花枝,李歆澤淡淡的開口道:“昨天下午,我知道你被撿到之后,訂了最早的一個航們,連夜飛回了這座城市。”
“……”隨著李歆澤這么平淡吳波的一句話,李巖心中原本幾乎要涌出來的憤怒,幾乎是瞬間,就此煙消云散。
他有些尷尬的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也不好意思說出口,想要撒個嬌道個歉,又自詡是個男子漢,拉不下這個臉。
這幾天四處帶著他玩,就算玩得再開心,就算李巖再怎么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他心里其實也知道,這樣欠下的人情以后遲早要還。
并且,因為和他姐姐李歆澤比較熟,估計也等不到他的以后了,這種人情,李歆澤肯定會早早替他還給人家……
“姐,我和爸媽都很擔心你……你別動不動就大半年都不跟家里聯絡,怪嚇人的……”猶豫了良久,李巖終于弱弱的開口道,帶著些抱怨的口氣,卻又不敢太過埋怨,不知怎么的,面對如今氣勢十足、明明是那么熟悉,可是,卻又隱隱透著一股陌生的姐姐李歆澤,他仿佛就氣勢弱了一大截,與其說是埋怨,反而更像是在硬著頭皮跟人撒嬌一般。
“收到那筆錢,你們也該知道,我很好了。”李歆澤微微側過頭看,眼神定定的看著他。
李巖咬咬牙,終于強撐著,面對李歆澤卻依然弱聲弱氣的怒而開口道:“我就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都快過年了,你都不回家,我們一家人一起吃頓團圓飯嗎?”
聽到這句話,李歆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不同于剛剛的那種驕矜的冷淡,而是那種十分明顯的、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對方是在強壓著火氣,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要爆發出來的那種失控的可怕……
剛剛強打起精神來的李巖,對上李歆澤陰沉得嚇人的臉色,頓時就慫了,老老實實在露臺上罰站,再不敢多吭一聲繼續抱怨李歆澤的做法不太合適……
“李巖,”李歆澤突然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