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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采薇一愣,片刻方反應過來:“我早就準備好了計劃,只是她臨時早產,我便臨時用上了。”
“那蜂蜜銀耳羹亦是臨時備下的?”
“……是。”
話未落,柳軼塵身后忽然發出一聲“殿下小心”,伴著兩下“咄咄”之聲,兩枚硬物向那觀音像射去,觀音像被硬物擊中,眼看便搖搖欲墜,向前倒去。
李燮離那觀音像較近,聽見楊枝的提醒,已輕輕一讓,避開了倒下的觀音像。
然那預料之中的觀音像落地之聲卻并未發出,諸人轉目,只見那位王嬤嬤死死抱著觀音像,滾做一團。
李燮驚愕之余,忍不住怒斥:“江行策你做什么!”那兩枚硬物其實是江令籌隨手撿的石子,而方才那飛石之音,正是他發出來的。
江令籌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柳大人讓我這么做的。”
李燮怒目轉向柳軼塵,柳軼塵向身后道:“楊枝,你來說吧。”
楊枝并不推遲,越前一步,道:“殿下,藍娘娘,王種的藥童并沒有死,太子妃陵的宮人亦沒有,他們不必死,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么。方才大人那般說,只是想試探一下藍娘娘。所以,小的斗膽,藍娘娘在撒謊……”
太子一驚,驚中猶帶著不解,他轉向藍采薇:“為何?”
藍采薇垂眸不語,事已至此,她也不知道再說什么才能挽回當前的局面。楊枝掃了二人一眼,道:“藍娘娘這么做,為的是……保護殿下您。”
“自我們進入東宮以來,娘娘便想盡法子讓這案子查不下去。”楊枝道:“先是給柳大人下藥,為的是以穢亂東宮之名讓大人置身之外;再后來是勸殿下封良娣之位,是為了刺激黃成逃走,讓柳大人獲罪……娘娘做這么多,都是因為,她以為……”
“……太子妃與小殿下是殿下您殺的。”
作者有話說:
柳軼塵:我超好哄。
太子有毛病,簡單來說就是,不舉。
第四十六章
“你說什么?”李燮顯見地震了一下, 不敢置信地看向藍采薇。
藍采薇忍不住以手捂面,無法挽回了,到了這一步, 什么都無法挽回了——然后就在這一瞬, 她忽然想到什么, 詫異地抬起臉,看向太子與楊枝。
“以為”——也就是說, 太子妃與小殿下并非太子殺的。
楊枝將兩人的反應收入眼底, 道:“殿下的確動過要太子妃與小世子性命的念頭,不是嗎?甚至到太子妃臨盆的那天晚上, 殿下仍猶豫不決……藍娘娘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 才誤以為是殿下殺了太子妃與小世子。”
“……而恰好那天晚上太子妃臨盆, 是由藍娘娘主持一切事務的,事后也由娘娘替二人收殮裝槨,是以在殿下眼里,那天晚上唯一有時機殺人的其實是藍娘娘。而且娘娘的確向王太醫討過附子粉, 亦的確動過殺心。方才殿下愿意跟我們走, 也是為了庇護……藍娘娘。”
“白日殿下答應大理寺的人進入內宮,便是知道此事已不可扭轉,但他想隨兩位大人入宮, 為娘娘爭得一分生機。”
楊枝說話時, 藍采薇已一瞬不瞬地望向了李燮。
平心而論,李燮若非太子, 才干是相當平庸的, 性子往常亦不算英勇, 與藍采薇自幼見過的那些將士完全無法相提并論——然而這一刻, 他是她的英雄。
藍采薇記得, 那一年秋比,才十二的她想混入校場看熱鬧,彼時還是兵部郎中的父親怎么也不愿意,卻有一個孱弱的連騎馬也怕叫風驚了一般的小公子撩起車簾,微笑著和她說:“來,你躲到孤、我車中來,沒人敢搜我的車。”那一天,她看了畢生難忘的一場比試。
后來她便嫁給了這個小公子。入東宮的那天,她早早便被嬤嬤叫起來,在那樣一個冬初的清晨,胸中卻春意盎然,直似有百蝶亂舞,都說不上究竟是怎樣一種感覺,十指反復交疊來去,手心細汗涔涔,臉上時笑時愁,問了婢女不下十遍妝花了沒有,珠釵是不是歪了……她想,她要好好報答那小公子的恩義。
嫁進來這幾年,她知道這小公子有了很多煩惱。他明明體質稀松,卻被父親逼到軍中歷練;他明明才思平常,太傅卻一遍一遍逼著他作天下大事的策論;他明明不喜歡朝中斗爭,卻被逼著一點一點培養起自己的、令人厭惡的黨羽……
所以他其實很喜歡柳軼塵。柳軼塵拒絕入東宮時,他感情是復雜的,他不喜歡唯諾卑微的人,他向往自由,像飛鳥一般,有廣袤的天空,能自在翱翔。是以他雖心有怨氣,卻敬他重他,一直竭盡可能地護著他。
這些藍采薇都知道,因此就算她陷害柳軼塵時,也不敢用當真惡毒的手段,只因她知道那小公子的所喜所憂,所思所念。
今日這局面,到了無可奈何時,她亦是想著用自己的性命去顧全他的體面——他身為太子,自然不會因為殺了一個女子而當真有性命之憂。
卻不成想,他亦是在顧全著她的。
楊枝的話落地片刻,室內忽響起一個冷聲,那聲音像澆著桐油,又似淬了寒冰:“你想要毒殺我阿姐,為什么?”江令籌此刻連“殿下”也不叫了。
“為什么?”李燮冷笑一聲:“你怎么不問問她做了什么?孤沒治你們江家的罪已是仁慈,你們竟還有臉找上門來?”
“……你口口聲聲要為你阿姐討個公道。你可知,那賤人做了什么?”
“你說什么!”江令籌如箭離弦一般沖過來,已不管尊卑之別,一把揪住他衣領。
“江大人!”楊枝連忙勸阻,卻聽見他又惡狠狠地問了一遍“你說什么!”
李燮唇邊噙著一絲譏笑:“孤說,你可知,那賤人做了什么?”
“今日既已到了這個地步,孤也不怕揭開東宮這個丑聞……誰要恥笑,便恥笑去吧。”李燮輕哂一聲,一字一頓冷冷道:“你阿姐肚子里的野種,根本不是孤的。”
“你說什么!”江令籌目眥欲裂,攥著他衣襟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你再給我說一遍!”
“再說一遍也是一樣。”李燮道:“你要是不信,下去問她便是!問她是不是對不起孤,是不是跟野男人廝混,弄了個野種出來還想栽贓在孤身上!”
“……孤好心饒她一條性命,連那野種的命都沒下得去手,是她自己短命,怪不得孤。”最后幾個字,不知怎的已變成了喉嚨里的啞聲,李燮輕輕一甩袍袖,滿面疲憊。
江令籌眼底似要噴出火來,攥著他衣襟的手越來越緊:“你撒謊,你污蔑我阿姐!”這話到最后,他的聲音竟也不覺低了下去,只剩下夾著低泣般的啞聲。
他也是男人,他知道,妻子與外人有染,不是什么有光彩的事,李燮根本沒必要在這事上撒謊。
楊枝見他手仍不肯松開,連忙沖過來:“大人,殿下所言……是真的。”
不知過了多久,江令籌終于松開手,醉鬼般向后踉蹌兩步,癱坐在地上。
他其實心底里也知道是真的,早在那嬤嬤說胎兒的異常時他們便有了懷疑,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