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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城中巷閭便有小兒次第唱起童謠:“草頭黃,宿貪狼;少習武,尤勝男;克父母,累夫郎;一朝進,黃奪皇……”
第四日清晨,太子怒氣沖沖地提劍闖進了柳軼塵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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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盤算完黃成之事,楊枝就要折回內(nèi)院去。柳軼塵卻叫住她:“明日就是三月十五了。”
“嗯?”
柳軼塵踱步過來,見她一臉懵樣,忍不住拿手中的書卷輕敲了下她額頭:“是你生辰!”
“啊!”楊枝恍然大悟,旋即一笑:“好多年不過了,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不許我放在心上,許旁人放在心上?”柳軼塵斂了笑意,道。
“大人這是什么話!”
“現(xiàn)下又不在衙中,怎么還叫我大人?”
他步步逼近,離楊枝只有堪堪一掌的距離,楊枝仿佛能感覺到他的鼻息,腦中不知怎的跳出前夜那潮濕的觸覺,以及余韻猶存的侵略感,下意識往后縮了一步。他卻不依不饒,再次逼將過來,又重復了一遍:“不是已經(jīng)說好了的么,怎么還叫我大人?”
“誰、誰跟你說好的?!”眼見他低下頭來,鼻息離自己愈來愈近,脫口喊道:“柳、柳敬常!”
柳軼塵停了彎腰的動作,輕輕一笑,直起身,減了對她的壓迫:“我還是更愿意你叫我二郎。”
楊枝雙頰浮起緋色:“你、你有話好好說!”
柳軼塵瞥見她那模樣,笑意漫進眼底:“好,你想我怎么說話,我就怎么說話。”
楊枝被他這句話弄的羞窘更甚,“隨便你!”輕輕一跺腳,折身就要離開。
卻被柳軼塵攥住衣袖:“明日不要去見薛聞蒼。”
“什么?”
楊枝一時未反應過來。
“那日薛穹給你送了……禮……后來,你又疑我因偷看你東西才知曉你生辰——不必說,定是他約了你明日相會。”柳軼塵道,口氣十分冷淡,隱約還藏著三分不屑。
楊枝這才恍然想起那封紅箋,眸光微微一頓,半晌方垂下頭,低聲道:“我本就未打算去。”
清風拂過樹梢,帶起一陣沙沙輕響。明月東升西降,歲月從不回頭。
第四十一章 (二合一))
次日一大早, 就有人候在楊枝住處等她起床,仿佛生怕被人捷足先登了一般。楊枝前夜回來時已過了子時,睡得很晚, 次日一覺直睡到三竿才醒, 那人也就那么候著, 期間黃成幾次想去叫醒她,都被那人止住, 直說:“柳大人說等書吏睡飽了再說。”
楊枝醒來后見到來人, 立刻明了其意,簡單洗漱一下, 向外院而來。
一腳跨入垂拱門, 柳軼塵果然靜坐在海棠花樹旁, 身側(cè)卻慵懶立著一人,一身墨綠錦衫,桃花笑眼,好似一只惹眼的綠蜻蜓。
楊枝過去行禮, 柳軼塵還未開口, 那蜻蜓便笑道:“今日你是壽星,不用給我二人行禮!”
這怎么八百年沒人在意的生辰一下子成了人人掛在嘴邊的要事了?楊枝下意識覷向柳軼塵,那蜻蜓道:“不是你們柳大人說的, 我見柳大人在廚下備長壽面, 想討一口吃,被趕出來了——這不明擺了么!”
長壽面?
外院的確有一個小廚房, 但基本不怎么動火, 只是怕一些夤夜趕文卷的臣工肚子餓了, 備一些簡單的夜宵之用。
楊枝望向柳軼塵。晌午的日頭很好, 碎金子一般的流光落進他眼里, 生出熠熠華彩。他面上仍是淡淡的,與她目光相接,低頭典了典衣袖,那里落了片海棠花瓣,平添出一絲風流。
綠蜻蜓搖著扇子踱步過來,笑意漫過眉梢:“我不礙著你們兩,只是……你為我阿姐之事奔波,也算與我有幾分交情,你過生辰,我來送個禮,送完就走。”說著,自腰間解下一面牌匾,玄鐵鍛造,漆黑一片,上面卻嵌著珊瑚如意紋,當中一個“籌”字,有種蓄勢待發(fā)的極致妖冶,與他處世性子有幾分相似,遞給她:“我不知你喜歡什么,也沒打探的興趣,這牌子京中錢莊人人認得,你拿去支領銀錢買些喜歡的東西。”
楊枝愣了愣,正要推拒,瞥見那牌匾上的字,卻心中一動,坦然伸手接過:“謝大人賞賜!”
綠蜻蜓挑眉覷了覷她,意味深長地輕輕一笑,折身回了房。
柳軼塵目光落在江令籌的牌匾上,未說什么,起身道:“走吧。”他步子很大,腳下生塵,幾步已到了垂拱門邊。
楊枝忙追過來,小聲解釋道:“方濂案牽扯出來的賬本還沒有頭緒,這令牌或可拿來一用。”
柳軼塵止步回身,上下打量她一眼:“我知道。”
“知道你還這樣?”楊枝聲如蚊吶,有些悶突突的,卻莫名帶了一絲嗔意。
“知道……亦不悅。”柳軼塵脫口,卻立刻補道:“今日是你生辰,我不該敗你的興,我自己心眼小,是我的問題,你只當沒看見便是。”
這話說的近乎孩子氣,楊枝微微一愕,繼而卻是一笑,手下意識攀上他臂彎:“方才過來的急,早飯也沒用上,此刻餓的很,江大人說有長壽面,在哪里?”
纖長五指嵌入臂彎凹處,柳軼塵微怔了怔,晴朗日光灑出眼中,極目盡是春色。
他清了清嗓子:“我……我正要帶你去。”
廚下布置十分清簡,院中倒是有一副桌椅,平素廚下仆婦就在此處擇菜閑聊。兩人方跨過小廚房院門,柳軼塵便指了指那桌椅:“你去那坐會。”
院中搭著一株紫薇花架,還未到花開時節(jié),只有滿架子碧綠藤蔓纏繞,卻正好遮擋點日頭,是個蔭涼的好去處。
楊枝知道他心思,不與他爭辯,乖乖走到紫薇花架下落座,看著他走進廚房。
不一時,廚內(nèi)傳來水沸的聲音,楊枝透窗望去,柳軼塵高大的身軀將矮小的公廚襯的更加逼仄。藏青長袍的袖管被高高捋起,露出長而勁瘦的手臂。那手臂輕輕擺開,伴著灑進來的金輝,一時又靜又動,仿佛歲月貪戀沿途風光,慢走了幾步。
楊枝就那么看著,十二年來第一次涌出別樣的情緒,希望日子可以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柳軼塵捧著個海碗出來,楊枝欲起身迎他,他卻道:“別動!壽星公要有個壽星公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