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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柳軼塵見她兩個糖人一起遞出去,下意識伸手,搶下一個來,臉色也不大好。那孩子一看,嘴一撇,又要哭……
柳軼塵揉了揉太陽穴,用這輩子最溫柔的語氣哄道:“這個給姐姐,我再給你買。”
楊枝怔了怔,正要說“我不吃糖人,你都給他吧”,一低頭卻注意到,柳軼塵手中的糖人是小虎模樣,而自己的生肖,恰是虎。
不知是不是巧合,他才問過自己年紀……
楊枝抬目看柳軼塵,見他手握著個糖人,和幾歲的孩子大眼瞪小眼,艱難地叫著板。好容易忍住笑,轉身對那孩子道:“你一個姐姐一個,有好東西要分享,是不是呀?”這才向柳軼塵遞出手。
褚珍乖巧地點了點頭,楊枝接過糖人,垂目盯著那晶瑩的小老虎,低頭一笑。
須臾,忽然想起什么來:“大人方才說大我四歲?”
“嗯。”
“那大人是屬……啊呀,大人這屬相當真是好,和大人很是相稱!”
“你膽敢辱罵本官!”
“何曾?”楊枝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半彎下腰,一臉帶笑地看他。
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
虎往前四位……
是狗。
讓你沒事老拐著彎罵我~
她不知道,她那一笑,讓柳軼塵到嘴邊的反擊,一剎那化作了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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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枝快活地嘬著糖人,馬車轆轆向城外駛去。
漓江繞京城而過,京郊最窄的地方,有一座放生橋。馬車在放生橋前停了下來,這是無論陸路、水路,出京的必經之地。
放生橋前遍植槐柳。槐樹討的是“京中有槐,升官發財”的彩頭,據悉許多年前每個科考仕子,上京來后都會悄悄來這放生橋前手植一棵槐樹。后來槐樹越種越多,密的都行不了路,一不小心睬了哪個仕子的槐樹秧子,那就是斷人前程,和挖人祖墳一樣罪惡滔天。間或有鬧到京兆尹府的,說自己未高中是因為槐樹秧子被人睬了,乃至京兆府尹到了春闈前夕,還得特意請調一支兵去放生橋前看著那些槐樹秧。
后來實在太過靡費,官中才圈下了這塊地,禁植槐樹,索性將所有仕子的念頭都絕了。
而柳樹則是送別之時種的,折柳送別,是官中斯文人的做派,聽聞昔年趙邳初次外謫,臨行前便是在此種下了第一棵柳樹。
三人到時天色已晚,晚照已慢慢退到了山后頭,天光也轉了青灰,一片槐柳林中不見半個人影,倒是鴉鳴陣陣,不時還有烏鴉騰空而起,在不遠處的放生橋上盤旋。
楊枝到了地方,不由納罕:“大人那天不是說沒挖到東西嗎?”
“嗯。”
“那我們今日來這是?”
柳軼塵轉向褚珍:“你說的那個壞人,可來過這里?”
褚珍咬著糖人四面張望了一圈,點了點頭。
楊枝凝眉,蹲下來,與褚珍同高,拍著他腦袋,溫聲問:“你確定嗎?”這孩子畢竟太小,說話有些顛三倒四的。
褚珍一瞬不瞬地睜著大眼,看著楊枝,再一次認真點了點頭。
“那壞人是不是在這里磕頭,還燒了火?”柳軼塵問褚珍。
孩子驚訝抬頭,仰望柳軼塵:“你怎么知道?”
柳軼塵下意識摸了摸他的腦袋,對上楊枝同樣疑惑的目光:“因為……我看到了。”
三人回到馬車上,楊枝終于忍不住問:“大人當真看見了?”她才不相信柳軼塵的鬼話呢?
一個成天滿嘴鬼話的人還跟人說要“示之以真”,真是天給他的大臉!而問題是,她還買賬了!
有時候細思起來,也忍不住想,柳軼塵那晚拎回來的餛飩里不知道下了什么藥,她竟真本能在諸多事情上信任他起來。
但是鬼話還是不能聽的!
柳軼塵靠在車壁上,避著禇珍,勾了勾唇角:“你說呢?”
我說你個大頭鬼!
但這態度,楊枝幾乎已經肯定,這狗方才那話是騙小孩子的。
忖了忖,終是問:“大人怎么知道陳旺來了此處,那燒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有沒有發現,這里烏鴉很多?”
嗯?烏鴉……
楊枝當即反應過來:“大人的意思是……”
“小孩子不會憑空想象……”柳軼塵道:“尋常人斷不會將帽子說成像烏鴉,哪怕是孩童或瘋子,亦不會。很多人的想象其實是基于聯想,他能一下子將帽子與烏鴉連上,說明他極有可能在見到那人前后,當真看到了烏鴉。”
“從京城去西山,這里是必經之地。”柳軼塵繼續道:“而且恰好,這一代烏鴉特別多。”
“既然褚娘子不知道褚師傅頻繁出城一事,那說明褚師傅鮮少在西山過夜。京城往返西山,我們前兩天也試過了,當日一往返的話,無論如何,也得到傍晚回來。而傍晚天黑,烏鴉滿林。”柳軼塵說著,拍了拍禇珍小小的肩膀:“他能聯想到烏鴉,便不難理解了。”
楊枝恍然大悟,一瞬間卻又皺起眉來:“那你怎知他會在此燒火?陳旺又為何跑到此處來燒火?”
柳軼塵不答反問:“你可知此處為何烏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