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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筆錢究竟是怎么個支出去的?又是用在了何處?就不得不令人驚疑了。
是以那晚秾煙才道,柳軼塵若是見到了金簪,就不會在小小牢獄內與她羅唣了。
可柳軼塵竟然將那一頁賬本交給了江范!
這算什么?投名狀嗎?
枉她方才還擔心柳軼塵會為了區區屬下出氣而得罪了江范!
到底是她看錯了那廝!
人在宦場沉浮,身不由己、言不由衷之時良多,可……她本以為,柳軼塵不是那等趨炎附勢之人。
明月灑在窗前的光華被窗格子切成了一片一片的,粉身碎骨一般。
作者有話說:
日常招手~小可愛們是都走了還是在養肥我?
第二十三章
楊枝手撐在案上,指節壓的發白。因為氣血上涌,她不覺咳出了聲,整個胸腔都在震動,劇烈地,震動。
在外摸爬滾打了這么些年,她還是絕不了一顆意氣的心。明知自身羸弱,見著倚強凌弱、以眾欺寡的,就是忍不住要出手。
見著少年時承諾的對象,就是忍不住想傾盡全力為他查案尋真。
可若是他自己都不在乎呢?
大理寺這么些年,什么沒見過?黑白早摻雜混亂,哪如她這般直白幼稚。
是她簡單了。
她以為,那樣一位高山景行、堪稱俠客的人拼死保下之人,必亦會是光風霽月之輩。
她以為,這般色正寒芒的皮囊之下,必裹著一腔浩然之氣。
她以為……
她以為什么她以為!她算個屁!
楊枝又咳了幾聲,窗外鴉鳴陣陣,叫聲刺耳凄涼——大理寺當真是苦絕之地。
咳聲引來了室外的林嫂,她連忙進屋:“書吏快歇著吧,夜里冷,仔細著了涼。”攙著她。
楊枝非不知好歹之人,任由她攙著走回床邊,半闔雙目歪在塌上。
林嫂一邊收拾一邊笑道:“敬常還是小時候習性,對人好就只會送吃送喝!”口氣親切自然,像在說自家幼弟。
好么?大抵是好的吧。可這好有幾分是出于照拂,有幾分是出于愧疚?
愧疚什么?她也太過自以為是了,柳軼塵說的對,稍微縱容她些就沒了分寸。是她自己說的,自己闖的禍自己擔,干他什么事?
可他為何要說那不算禍?
闔目想著,又聽見林嫂細碎的絮叨:“敬常這個人,面子是冷點,但心腸是熱的。有時說話硬邦邦的,要是嘔著了書吏,書吏別放在心上。”
林嫂其實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村婦,進門時瞥見楊枝臉色不太好,才說了這么一句話。
楊枝卻仍閉著目,沒有反應。
林嫂明白多說無益,遂自收了碗:“書吏早些睡吧,民婦就在外頭,有需要只管喊一聲。”話落,便自往外走。
走到門邊時,忽聽見屋內傳來一句細弱的疑問:“林嫂,柳大人他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一如落水之人會不自覺撲騰,上岸的魚會不自覺翻躍,人心亦是如此,認定了的事有時也會反復,殘喘自欺,不死不休——就像楊枝此刻。
若他當真是阿諛之人,為何舍近求遠,放著好好的儲君不輔佐,卻寧可去投奔什么江范?
可他又為何將那頁賬本交出去?
萬兩黃金,江范的人支了會拿去做什么?他而今已是萬人之上,在那個位子,錢從來不僅僅是錢。
林嫂頓腳轉身,笑道:“書吏這么問,豈非心里已有了數?”
“我正是不敢確信,才想問問嫂子。”
林嫂淺笑:“書吏寧可相信我一個才不過數面之緣的仆婦,也不相信敬常?”
楊枝道:“我與大人亦相識不過三日。”
林嫂微愕,旋即卻是一笑:“這倒是敬常為人了……書吏不曾想過,相識區區三日,敬常為何將書吏帶在身邊,毫無戒備之心?”
楊枝垂目,旋即道:“柳大人自負才高,我在他手心能翻出什么浪花來?不過有恃無恐罷了。”
林嫂笑道:“書吏這話只對了一半——敬常曾說,人世間,信之一字極難,卻偏偏是最便捷的交往方式。鄰里不用相戒,兄弟不必相防……非但人人和睦,還可將全部精力放到該放的地方去。世人總抱怨旁人戒心過重,須知這戒心俱是相互的。若要互信,總要一個人先示之以真……他說,何妨由他來做這個開端之人?”
楊枝愕了愕,須臾方道:“這話是不錯。但示人以真亦非盡是君子,真小人一樣坦坦蕩蕩的惡。”
林嫂又笑了笑,走回來,將碗擱在桌上,方道:“這本是個極長的故事。我見書吏仿佛走了困,便給書吏講個故事解解悶,可好?”
“嫂子請說。”
“楊書吏可曾聽說過南城巨富金家的長子金大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