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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種猜測其實并不是第一天,但是那位胡大人同昭王派來人的對話,才算是集齊了最后一塊拼圖,否則謝玉他們怎么都想不明白,李瑞明根本沒有害他們父親的理由。
當然,任何事都是有原因的,這位李統領也是如此。
謝玉的話一出口,他的鎮定臉色終于變了,“匡”地一聲,是匕首出鞘的聲音!
他竟是隨身攜帶著一把模樣奇特的匕首,只有一手長,卻彎如明月,刀鋒凜冽。
“蓅目族的月刀。”魏瑾瑜冷靜道。
只不過是把小小號的月刀而已,這是蓅目族慣用的武器,作為漠北馬背上的民族之一,蓅目族是出了名的驍勇善戰,他們信奉月圣天,這種神就是手持月刀,腳踩異獸的模樣。
李統領覺得頗為不可思議,魏瑾瑜竟是半點畏懼的神色都沒有,現在整個廳堂內除了他們夫妻,就只有幾個看似柔弱的婢女,雖李統領聽說過傳言,道是謝玉身旁的婢女都是一把好手,當日里直接掃落了那些個弓箭手,但他也只是聽聽,從未將這事兒當真過,當時仁王夜宴之事目擊者眾,但回頭絕大多數人卻喏喏說不出個什么事兒來,只是被嚇壞了,隔些日子才有傳言,雖都知道仁王乃是謝玉所殺,但具體細節卻傳得五花八門,夸張得很,李統領這樣自問見識廣博的人自然不信那等神神鬼鬼的傳言。
如今魏瑾瑜和謝玉站在他的面前,那些個丫鬟卻離這里有一段距離,只要殺掉這對夫妻,自己帶著的幾個親兵同外甥一道,難道還對付不了幾個丫頭?
李瑞明是蓅目族人,他嫡親的外甥,如今的輔佐校衛蔣緹自然也是。
“舅舅且慢——”那蔣緹實不忍心謝玉這般美得足以叫人心旌動搖的女子就這么慘死在舅舅手中,還有些猶疑,但只是一瞬,他的話就卡在了喉嚨里。
無他,現在這廳上的景象實在是有些詭異。
李統領已經拿出了刀,并兇悍地朝著謝玉捅過去,偏廳上那些個侍女看過來,沒有一個人尖叫,甚至沒有丁點兒慌亂,整個廳堂安靜到叫李統領寒毛直豎!
再然后,就有一只白皙纖長,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去都完美無瑕的玉手輕輕的,好似拈住一片花瓣,又如同輕輕拿著一根繡花針那樣輕描淡寫的……捏住了他的刀鋒。
這只手上那有著淡金色滾邊的云袖往下滑落一截,露出帶著一只通透碧綠的玉鐲的纖細手腕,怎么看,這都是一只養尊處優的美人手,偏這會兒,她捏住的是一片銳利到吹發即斷的利器刀鋒。
更讓李統領驚異的是,他使出了渾身力氣,這把特制的月刀都不能再有寸進,竟是紋絲不動。
“怎么,惱羞成怒了?”謝玉依舊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竟是半點不曾著惱。
魏瑾瑜輕笑一聲,“怕不是惱羞成怒,而是心中恐懼吧?”
倒是那蔣緹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李統領,不明白他為何忽然停了手。
這怎么看都是李統領自己停了手好嗎?不然何以被一女子手這么輕輕捏著,他就再無法下了手去?
然而,李統領的眼中已經滿是恐懼,“你、你到底是何人……”
“我?”謝玉微微笑著,“連我是何人都不知道,就想殺我,李統領也太大意了,不是嗎?”
時至此刻,李瑞明才真正相信,仁王乃是死于她的手中。
然而,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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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春天來得比江南晚,江南已是初夏時節,京城卻還帶著些許涼意,只是今日里太陽熾烈,才顯得熱一些。
“這換上了琉璃窗戶,就是不一樣。”身著文士衣衫的中年人瞇著眼感嘆。
坐在他對面的卻是奚寧安,他仍是那副平靜模樣,卻到底帶著些憂心忡忡的神情。
自從太子死后,他作為太子的心腹謀士,本早就該離開東宮,但那計姑娘說動了太子妃,將他送到了宮外居住,卻時時將消息遞送給他,直到當今圣上繼位,他方才徹底翻了身,如今封了學士一職,雖只是個虛閑文官,對于他而言卻也不算太糟。
昔日太子一死,人道樹倒猢猻散,他身邊那些個“朋友”即刻跑了個沒影,唯有面前這位宗江宗兄一直待他如故,是以奚寧安也引他為摯友。
這會兒兩人對面而坐,屋子因裝的是琉璃窗戶,是以室內通透明亮,案幾乃是嶄新的,上面放著的兩杯紅茶也是南邊兒來的新玩意兒,茶香四溢,又醇厚溫和,很得很多文人的喜愛,至于放著的點心果脯亦然,點心乃是松軟奶香的新式糕點,入口即化,甜蜜美味,果脯顆顆瑩潤,色彩繽紛。
這在兩年之前的京城,根本不可能看到,如今卻處處受到追捧。
奚寧安覺得,這些東西正潛移默化地,侵蝕整個兒京城,試圖要將京城變作第二個江南,可他卻只是眼睜睜地看著,想不出半點兒辦法。
因任何人都覺得這種改變極好,并不會對自己造成什么威脅,唯有見過江南是什么模樣的奚寧安,才知道這后果有多么可怕。
百姓皆不知朝廷帝王,只知那個給他們帶來新奇玩意兒,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的江南王。
“宗兄,你覺得這世道如何?”
宗江笑了笑,“比起兩年前的京城,如今朝廷上下一派清明,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安泰四海升平,有何不好?”
奚寧安苦笑,“如今百姓有多少人還記得圣上——”
“噓!”宗江伸出手來比了比,搖頭道:“這春光正好,寧安兄,這非是我等可質詢之事。”
誰不知道如今在帝位上那個小皇帝純粹就是個傀儡,這歷史上并非沒有傀儡帝王之事,先皇在時,張致權柄最高之際,先皇也不過傀儡罷了,這朝堂便是張致只手遮天。
偏現在這朝廷極為古怪,圣上成了傀儡,卻找不出一個人在把持朝政,圣上做不了主,詭異的是也沒有任何大臣或者權貴掌了權算得上霍亂朝綱,這才是真真怪事。
這要罵誰奸臣,說誰有狼子野心都談不上……
“宗兄可曾想過一個問題?”
“奚兄請說。”
奚寧安眼神清冷,“如此下去,十數年后,圣上可有親政的可能?”
宗江沉默下來。
他們都是有識之士,想想那個后果,卻當真叫人感到無望。
若只有一個奸臣,只需清君側,自然能還政于圣上,可現如今并非如此,朝中并非沒有大奸大惡之徒,然而如今卻是誰都別想把持朝政,內閣之中維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所謂的內閣給了那些大臣們權利,他們定然會死死抓著,怎可能愿意還政于圣上?
“等若圣上想要親政,便要與整個朝堂為敵。”奚寧安輕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