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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御醫(yī)的原話是可能造成行動不便,但這種話又豈是她一個小宮女敢斷言的, 只得臨時改了口, 把話說得模糊不清。
姚思柔愣了愣, 雙眼逐漸變得迷離。任憑她再怎么絞盡腦汁,也想不透這其中怎么會出這樣大的轉(zhuǎn)折……
當(dāng)時候在獵場,魏旻德是鐵了心地想害慘魏旻言。
他的確是劍走偏鋒, 但也不失為一個好的盤算。
若魏旻言身患殘疾,即便皇上內(nèi)心再懷疑是他所動的手腳,也不得不承認,他是除了魏旻言以外,最適合繼承帝位的皇子。
思及此,魏旻德不由挑了挑眉,目光順勢下移,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
聽見魏旻言那句明晃晃的嘲諷后,魏旻德也只當(dāng)他是在嚇唬人,做不得真。
不曾想,垂在身側(cè)的手臂冷不防中了一箭,鮮紅的血液頓時自傷口處流溢出來。
或許是刺中神經(jīng)了,他的手掌幾乎無力控制住馬韁,只得眼睜睜看著身下的馬駒脫離原來的軌道。接著,猛然重心失衡,摔下馬背。
梁湛再度舉起弓,銳利的眼緊緊瞄準(zhǔn)魏旻德的背部,似乎打算再補上致命的一箭。
魏旻言卻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動作,“打住吧,表哥帶的人馬估計不一會兒便到了?!?
果不其然,魏旻言話音剛一落地,蘇景桓隨即就帶著一批人手朝這邊趕來。
“臣來遲了,太子殿下沒事吧?”
蘇景桓用探詢的視線上下打量了魏旻言數(shù)眼,見他的衣衫仍舊整齊,僅有鬢角處有幾縷頭發(fā)松脫后,直直垂下。
看起來倒也不像有礙的樣子,卻還是出言問了句。
“無事,送三哥回帳中醫(yī)治要緊?!?
是夜,御醫(yī)在帳中待到后半夜,才拖著沉重的身子離開。
由于腿骨復(fù)位的診治過程中,需要將褲腿撩至膝上,因此眾人皆在外回避。
皇帝嘆了又嘆,心頭的無名火卻怎么都無法平息。最后,終于忍不住撒了通火氣。
“好端端一個宣揚國勢的活動,你們兩兄弟傷的傷、殘的殘,這不是大大地滅了我胤朝皇室的威風(fēng)嗎?”
魏旻言跪下地,頭低低垂著,讓人看不清他眸子中的情緒。
“獵場林子中植樹眾多,偶爾遮蔽住視線,導(dǎo)致誤傷也是有的??善珒撼寂c三哥先后中箭,這……若說是失手,也未免過于巧合了。”
皇帝聽罷,也當(dāng)作兩個兒子都是受到幕后策劃者的殘害,責(zé)備之意稍緩,又道:“朕已經(jīng)差人去調(diào)查了。周圍也加派不少禁軍防守,太子不必過度憂心。”
他頓上一頓,又瞧著魏旻言俊朗的面容不復(fù)往日的神氣。彎如弦月的眉,亦攏著些許憔悴,仿佛內(nèi)心著實自責(zé)著。
不由心一軟,張口便帶了些許溫和,道:“太子今日也受著了驚嚇,早些回去歇著吧。”
“是,兒臣遵旨?!?
聞聲,魏旻言倒也沒有多做停留,轉(zhuǎn)身,就掀簾出帳。
遠離帝王的視線后,方才還安安靜靜待在旁邊的姚思淺,這會兒就憋不住出聲,低低地訕罵道:“裝,你就可勁兒裝唄。”
魏旻言聽后,險些就忍不住展露笑意。但最后一刻,卻堪堪止住了上揚的嘴角,仍極力保持著肅然的臉色。
“出了這種事,我若還不表演一下兄友弟恭的戲碼,你讓父皇怎么想我?”
姚思淺自然清楚他的用意,適才也不過耍耍嘴皮子,逗一逗自家戲精夫君取樂。
逗完了,她不由壓低聲量,詢問道:“今兒個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看梁侍衛(wèi)一下午都氣沖沖的,想來事情應(yīng)該頗為嚴重?”
魏旻言聽了這話,頓時憶起梁湛當(dāng)時以箭的刃處,直指著魏旻德的后腦勺,逼問道:“殿下為何阻止臣?”
“這人……不,他根本不配為人?!?
“從前的事情也就罷了,他這回想要的,可是您的性命?。 ?
魏旻言僅是搖搖頭,否定了他的意見,“眼下還不到時機……”
他語氣稍頓,神情越發(fā)地明朗,眉眼如畫。
“況且,把這狗子逼得急了,他自會跳墻而亡,無須臟了自己的手?!?
梁湛是個粗人,遇事直來直往,該殺則殺,該戮即戮,絕不會給人半點茍延殘喘的機會。
他不能理解魏旻言的盤算,可姚思淺理解。
因為瘸了條腿的皇子,是沒有一絲一毫體面的。不但早早被摒棄于奪嫡爭權(quán)之外,恐還受盡朝臣的異樣眼光。
求榮不能,求死,又不得。
姚思淺不禁側(cè)過頭,瞥了眼魏旻言清晰的下頜線。夜光打在他側(cè)臉的棱棱角角,透出一股子冷硬。
而后,她看見他同樣轉(zhuǎn)過頭,眼里含著點小心翼翼。
“如果哪天,我親手執(zhí)劍,一一將那些政敵割喉、殘殺……你可會怕?”
話落,魏旻言目睹了,姚思淺瞳孔中的光亮一點一點消逝,終于變得黯然無色。
他以為沈默便是她的答覆,不由死死地抿緊嘴唇,愁緒難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