袞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織金繡祥云紋的嫣紅衣擺隨之無力地飄落, 浸在旁邊的血泊當(dāng)中。

織物的經(jīng)緯吸飽了血，變得綿軟萎靡，全無適才的凜然風(fēng)華。

小章氏卻無暇顧及, 平日明明是最注重儀容的人, 這會子直瞪著門外幾人，鬢發(fā)凌亂，目眥盡裂, 聲嘶力竭地吼道：

“不可能, 不可能！錦衣衛(wèi)還沒從芙蓉城趕回來, 京中九門的戍衛(wèi)和宮里的禁軍皆在我兄長手中, 整整五萬人！你手里頭沒有兵符，根本沒辦法調(diào)兵遣將，要如何同這五萬人相抗衡！假的，一定都是假的，你在騙我！騙我！”

滔天的怒火將她僅剩不多的理智燃燒殆盡，她顧不得名門尊貴，也顧不得肩頭尚還在淌血的傷口，摸起血泊中的那柄匕首，便徑直朝衛(wèi)旸幾人沖去。

人在瀕臨絕境之時爆發(fā)出的力量不可估量，饒是身手奇絕如衛(wèi)旸和鹿游原，也著實驚了一跳，趕忙舉起手中的家伙，擋在元曦面前作防衛(wèi)狀。

利刃閃著致命寒芒，仿佛削鐵如泥。

可匕首的主人卻在離他們?nèi)介_外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長劍徑直沒入她小腹，自她背后貫穿而出，殷紅的血順著劍尖滴答而下。雪花落在血泊中，頃刻間便頓消于無形。

小章氏低頭茫然看了眼腹部的長劍，又不可思議地抬頭看面前的人。明明是同床而眠數(shù)年的人，她卻似不認識了一般，“陛……下？”

“你別喊朕！”建德帝大喝。

氣勢之盛，四面的門窗似都被激到，豁然敞開，在呼嘯的風(fēng)雪中“吱呀”搖擺，茍延殘喘。

瑟縮在角落的宮人內(nèi)侍都經(jīng)不住抱頭尖叫，聲音也染上哭腔。

因衛(wèi)晗起兵之時，建德帝正在佛堂里頭清修，一身素衣佛珠都沒來得及更換，就被章云諫抓去軟禁，無法更衣。直到被衛(wèi)旸救出，他也是這般裝扮。

眼下他一劍將小章氏捅了個對穿，鮮血染透了小章氏的衣裳，亦紅了他脖頸上那串圣潔無雙的紫檀佛珠，上頭刻著的六字大明咒變得模糊不清。

像是一尊墮入地獄的佛陀，一念成魔。

建德帝卻全然瞧不見，捅了一劍還不解氣，又掐住小章氏的脖子猛烈搖晃。戾氣在眼底滋長，他歇斯底里地質(zhì)問：

“茹兒視你為親妹，待你那般好，與你同吃同住，得了什么賞賜也定會分你一半。便是咽下最后一口氣之前，她還求著朕日后一定要好好照顧你，你便是這般報答她的嗎？！”

因失血過多，小章氏頭腦本就暈眩，這會子被他如此搖晃，更是嘔血不知。

人卻還在笑，纖纖細手猶沾著鮮血，輕輕撫上他面頰。像是在描摹他此刻猙獰的面龐，要將他刻入心上。

紅唇湊到他耳邊，悠悠道：“因為……她活該。”

建德帝一怔，不可思議地轉(zhuǎn)目看她，五官因驚怒而逐漸扭曲。

小章氏似被他這模樣取悅到，死灰般的雙眼終于亮起些許晶亮的光，“你以為，她當(dāng)真有這么好心？若她真待我那般好，為何她懷孕之時，明知我已經(jīng)另同別人定親，還非要接我進宮？”

建德帝一時啞聲，不知該如何回答。

小章氏看得心滿意足，努力擠出最后一絲氣力，攀伏在他肩頭，自問自答道：“因為她害怕啊。害怕你受不了這十個月的寂寞，另外寵愛了別人。等她生下孩子，你心里早就已經(jīng)沒了她的位置。

“肥水不流外人田，與其讓別人占了這份榮寵，倒不如讓自己家人來，這才非要將我接進宮來。否則她難產(chǎn)大出血，明明早就已經(jīng)危在旦夕，卻為何執(zhí)意不肯見太醫(yī)，也不肯讓人幫忙擦去身上的血，非要以那樣的姿態(tài)回宮見你？

“可等你人過來了，她又拿巾帕蓋住自己的臉，不讓你看。無論你說什么，她都不肯揭開。非要親眼看著你答應(yīng)會好好照顧我，她才肯咽氣？

“你捫心自問，當(dāng)時看見她那副鮮血淋漓的凄慘模樣，你是不是就已經(jīng)決定，無論她說什么，你都會答應(yīng)？甚至，就連那東宮之位……”

“你閉嘴！閉嘴！”這回輪到建德帝捂著她的嘴，不愿再聽。

小章氏卻并不打算讓他如愿，即便已經(jīng)沒什么力氣，被鮮血染紅的唇還在他指縫間放肆微笑，“成王敗寇，自古通理。今日我是輸了，我認，但你也沒贏。可憐啊，你那般疼愛她，可在她心里，你卻根本沒有章家重要。”

她說著，不由開懷笑出聲。

起初只是“桀桀”的低笑，沒多久，便轉(zhuǎn)為仰頭縱聲狂笑。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刺耳，萬籟俱寂時刻便尤為刺耳。

染血的烏發(fā)在風(fēng)中凌亂，發(fā)縫間是一雙眼宛如死魚，迸濺出奇異的光。

又隨著一聲裹滿怒吼的長劍入-肉聲，徹底消失在這無邊夜色之中。

只剩那著染血素衣、戴佛珠的人，兀自抱著自己的頭，蝦米一般蜷曲，在茫茫風(fēng)雪中哀嚎，似要嘔出自己的靈魂。

元曦在門外看著，兩只細細的胳膊由不得冒出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說不清是被這寒風(fēng)吹的，還是叫眼前的一幕嚇的。

連最是沉穩(wěn)冷靜的太后，這一刻也緘默無聲。

最是無情帝王家，這便是最赤-裸裸的表現(xiàn)。

表面看著愛你如命的人，心里可能壓根就沒有你；看著心狠手辣、冷血無情的人，也不一定就完全沒有他自己的苦衷。

若說大章氏完全沒有愛過眼前這個男人，倒也未必。

可入了這巍巍皇城，被權(quán)勢家族牽扯著，又有多少人能從頭到尾都一直保持自己的初心呢？

就像章老太爺，當(dāng)初知道是小章氏出賣了她姐姐，他作為一家之長，心里定然也是生氣的。可最后，他終歸是抵不過這家族門楣，煌煌權(quán)勢，將這事壓下去，扶小章氏上位。

曾經(jīng)的因，造就今日的果。

為了家族門楣選擇走這條險路，最終也敗在這家族門楣上，這便是報應(yīng)。

元曦嘆了口氣，緩緩閉上眼。

第91章 正文完

衛(wèi)晗死, 小章氏卒，章云諫被俘，寧國公府滿門落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