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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旸擁著她,道:“往者不可諫,過去之事已經發生,誰也沒能力改變。況且那些也不是你的錯,是我執意要認你作公主,也是我一意孤行,讓你住銅雀臺,予你那些賞賜。倘若云旖真要怪罪,那也該怪我這個不稱職的兄長。”
元曦覷他一眼,揶揄道:“你也知道你不稱職啊。”
卻沒說到底給誰當“兄長”不稱職。
衛旸臉上綻笑,道:“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還真認下了。
覷著他滿眼的得意,元曦由不得哼,伸出一根指頭戳了下他額角。同他傾訴一番,她心里的大石的確松脫不少。可負罪感依舊在,云旖沒法好轉,她也跟著寢食難安。
她責任感一向□□旸也知道這樣簡單兩句話沒法讓她徹底安心,便另辟蹊徑道:“說來說去,都是當年之事扯出來的禍果,你和云旖皆是受害者,誰又比誰更可憐呢?與其執著于過去,倒不如把放眼將來,把當年的罪魁禍首抓出來,繩之以法,不比你現在在這里干著急更好?”
元曦聽著他話里的意思,隱約品出了點別的味道。
她眼睛不由亮起來,攀著他的肩坐直,“你可是找到什么關鍵線索了?”
衛旸神秘一笑,沒說話,只從懷中掏出一沓書信,放在元曦手中。
元曦低頭就著燈火一瞧。
時過境遷,信封早已發黃泛皺,墨痕也斑駁淡化,字跡卻依然清晰可見。
赫然就是廢后小章氏的字跡!
而信封上的落款也正是十八年前的逆賊淮陰王!
第80章 山莊
“這是……”
“廢后章氏同叛軍之間互通往來的書信。”
“你怎么弄來的?”
翻看著手里泛黃的信封, 元曦訝然驚呼。
衛旸笑著將她頰邊垂落的碎發繞到耳后,同她解釋道:“適才在冰窖里頭,我又審問了一遍孟之昂。本想從他嘴里套點元家的事,我自己再順著蛛絲馬跡往上查。誰知他是個不經嚇的, 當場就把這么重要的東西給招供了。”
“孟之昂招供的?”元曦更加不可思議, 忙將桌上的燭火拉近些, 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頭的信紙, 仔細察看。
無論是字跡還是信末的落款, 果真都出自小章氏之手。
“這、這……這也太意外了。”幸福來得太突然,元曦還是不太敢相信,板起小臉, 格外嚴肅地問, “會不會有詐?”
衛旸被她這模樣逗得哭笑不得,不過也能理解。
這樁舊案距今已過去整整十八年,一應案卷物證皆被清理干凈,人證更是無處尋覓。便是他,查了五年, 也尋不到任何能證明此事與小章氏的有力罪證。
眼下突然從天而降這么個東西,還是孟之昂給的,任誰見了都會懷疑。
“這事我也盤問過他。”衛旸道, “他說自己是為提防恒王哪日忽然翻臉不認人, 背刺于他,他才特特多留這么個心眼。
“而今帝京三司雖已尋不到任何證據,叛軍那頭卻不然。也是湊巧, 某次追剿山賊流寇, 他意外捕獲一位淮陰王府舊人。那人為保命, 用這些東西同他交換一線生機。這些書信就這么輾轉落到他手中, 一直保存至今。”
說到這,他不禁冷嗤了聲:“而今又被他拿出來,保自己的性命了。”
元曦抿唇聽著,這由頭倒也合情合理,書信應當是真的。
查了這么久,總算有點希望,她懸著的心松落不少。可從頭再細看信上內容,一筆一畫又似殺人利刃,直剖她胸腹,誓要將那五臟六腑都剜出來。
真狠啊,是真的狠!
護送的兵馬有多少,路線又是如何,就連當日會有幾個穩婆隨車,小章氏都寫得一清二楚。甚至還詳盡仔細分析于沿路何處劫持,不會被他們逃脫,當真是一點后路也沒打算給大章氏留。
那可是她的親堂姐!她難道就沒有一丁點憐憫之心?
而她自己的一家,也是叫這樣的小人構陷,世代英明皆毀于一旦……
元曦不自覺收緊手,信紙在指尖下“窣窣”顯出幾道折痕。唯恐將這好不容易找到的證據毀了,她慌忙松手,將信紙放在腿上,一點一點小心翼翼撫平。
淚珠在眼底發酸發澀,她仰頭吸吸鼻子,將這么多年的委屈和不甘都倒流回心底。
“莫哭了。”
衛旸抬手幫她抹去淚珠,動作同聲音一樣輕柔,仿佛她是琉璃所致,他稍一用力便會破碎。
待擦完淚,又伸手環住她腦袋,將她壓回自己懷中,閉著眼,下巴輕輕摩挲她光潔的額頭。另一手則尋到她的手,修長五指沒入她指縫,同她十指相纏。
有些東西無須言說,一個動作就已經代表一切。
十八年前的舊案,受害者不止她一人。這世上應當也沒有人,比衛旸更希望小章氏償命。
然越是如此,就越要沉住氣。
此事牽連盛廣,可不是隨便殺一個人,傾覆一個家族那么容易的事。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恒王和小章氏如今雖已式微,可章家的背景和勢力依舊在那里擺著,輕易校區不得。
眼下他們的確是拿到了關鍵證據,可若是使用不當,還是很有可能會被他們反咬一口。
更何況還有衛旸身上的鴆毒。
小章氏一直沒沖這點打壓衛旸,可見她和恒王都并不知曉章老太爺曾給衛旸下過此毒。但這幾日,就孟之昂有意將那浮蘿魚藏起一事瞧,這秘密顯然已然暴露。
只怕現在的帝京已隨處可見恒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