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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也不是傻的。
前腳東宮的那兩位貴客剛告病回去歇息,后腳停云苑便鬧出這么大的動靜,罪魁禍首是誰?不用動腦筋也能猜到。
撣了撣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孟之昂牽唇冷笑道:“太子殿下休息這么久了,也不知現下如何?這府中闖進來了刺客,可別傷了咱們這位尊貴無比的貴人。”
說罷,他不去停云苑看情況,也不上府衙搬救兵,朝著衛旸休息的偏廳便徑直奔去。身后浩浩蕩蕩跟著一大波人,手里還都抄著家伙,氣勢洶洶。
知道的,說他是在擔心太子的安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直接過來抓刺客的。
偏廳外頭守著的兩個小內侍都由不得哆嗦,覷了覷后頭空蕩蕩的屋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賀延年倒是從容不迫。
衛旸換好衣服離開后,他便一直帶人在偏廳門口守著,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刻著警覺,連只蒼蠅都不放進去。停云苑鬧刺客的消息傳過來,他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松懈片刻。也早就料到,孟之昂會有這么一出。
現在殿下和郡主都還沒回來,可千萬不能讓他們進去。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賀延年甩了甩手里的拂塵,對左右兩側道:“都警醒些,哪個敢露出馬腳,別說殿下會不會震怒,咱家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你!”
兩個小內侍哆嗦了下,紛紛矮下腦袋,低聲應是。
恰這時,孟之昂也到了門前。
賀延年“哎喲”了聲,忙上請安,“這什么風把孟大人給吹來了?今夜來了這么多賓客,大人不去招待,怎的跑這兒來了?”
孟之昂瞥了眼他身后緊閉的大門。
屋里燈火通明,卻瞧不見半點人影。
他無聲一哂,越發堅定要進去看一看的心,便朝賀延年拱手道:“近來城中盜匪猖獗,頭先下官是為了太子殿下的安危著想,方才將殿下從驛館請到家中小住。不想眼下,連下官府上也遭了賊人的毒手,下官實在羞愧難當。
“賊人到現在都還沒抓到,也不知殿下現在情況如何?下官不勝惶恐,特來此處求見,也順便向殿下告罪領罰,還請賀公公進去幫忙通傳一聲?!?
賀延年也朝他塌腰拱手一禮,笑得像個彌勒,“太子殿下無礙,還請孟大人放心。只是眼下醉得厲害,還在屋里頭歇著。適才咱家進去伺候,人還吐了,咱家正囑咐人幫忙更衣呢,這一時半會兒怕是沒法召見大人。
“至于盜匪之事,孟大人也不必放在心上。殿下一向宅心仁厚,知道您為了一方百姓,也是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乃是咱們北頤不可多得的人才,怎會為這點小事就責罰于您?”
說著說著,他又垮下臉來,頗為擔憂地仰頭瞧了眼頭頂的蒼穹。
“天色越來越黑,也不知道這盜賊究竟躲到了哪里?萬一還在府上,怕是不好。孟大人只管放心大膽地忙自己的事去,這里有咱家和錦衣衛在,出不了亂子。”
此言一出,周圍人頗覺有道理,紛紛放下手里的家伙交頭接耳,琢磨要不要去別的地方察看,梗著脖子巴巴等孟之昂發話。
孟之昂卻不應聲,只睨著賀延年,幽深的鳳眼緩緩瞇成兩道縫。
到底是東宮的掌事大太監,處變不驚的態度就是不一樣,笑嘻嘻的三言兩語,就把他所有路都給堵死了。
但可惜,僅憑這些條件,可沒法兒把他打發走。
他眼尾余光朝身旁幽幽一睇,邊上跟著的家丁立馬心領神會,瞇起眼,仰脖兒望了眼,一張臉頃刻間煞白如紙,抖著指頭,指著偏廳屋頂直喊:“有賊!真有賊!就在屋頂上,闖偏廳里頭去了!”
眾人當即如醍醐灌頂般,重新拿起家伙,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孟之昂也跟著凝眉開口:“太子殿下還在偏廳之中,護殿下周全,便是保我北頤江山無憂。大家跟我一塊進去,將那賊人繩之以法!”
說完他便繞過賀延年,徑直往偏廳里頭走。
身后眾人被他的話鼓舞到,紛紛高聲應是,舉起手里的家伙緊隨其后,氣勢頗高,仿佛真要上前線保家衛國。
賀延年心道糟糕,忙要上去攔人,卻根本沒理由,也攔不住。
眼瞧著一大幫人已經站在偏廳大門前,孟之昂的手也抬了起來,馬上就要夠著大門。
屋里忽然響起猛烈的桌椅碰撞聲,并一句:“啊,哥哥不要~”
綿軟無力,又嬌媚入骨。
一下將在場所有人都震在原地,許久都動彈不得。
第72章 佛珠
元曦死也想不到, 有朝一日,她居然會淪落到要做這樣的事!
兩人從外間回來的時候,孟之昂也剛好找上門,正領著一大幫人同賀延年對峙。而她和衛旸身上都還穿著夜行服, 根本來不及換, 倘若叫他們瞧見, 夜探停云苑之事必然敗露。
這會子孟府上赴宴的官員都還沒散去, 這邊鬧起來, 消息很快便會傳出去。若是叫他們知曉今夜的刺客就是他們的太子,勢必會引起軒然大波。傳到帝京,后果不堪設想。
直接隔著門斥他們一頓, 讓他們回去吧, 依孟之昂的性子,免不了又是一頓夾纏。末了能不能成功把人攆走,還未可知。
幾番思量下,衛旸便想出了這么個一勞永逸的法兒,徹底堵住他們的路。
起初, 他只是讓元曦叫兩聲,迷惑一下外頭的人。
可這樣羞恥的事,元曦如何做得出來?
情動之時喚上兩句倒也無妨, 她也不是沒叫給他聽過……可現在明明什么也沒發生, 且兩人才剛剛從閻王殿里逃出生天,她哪有心思做這些?還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
她叫不出來,也不想叫。光是想象, 她就恨不能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衛旸又摟著人, 耐著性子好一頓哄。
元曦仍舊緊緊咬著唇瓣, 不答應。整個人從頭發絲到腳趾頭都顯出十二分抗拒, 臉更是紅得跟煮熟的蝦米一般。
眼瞧著孟之昂馬上就要帶人闖進來,衛旸閉了閉眼,無可奈何,捏著懷中人精巧的下巴,問:“一個人叫不出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