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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旸先是叫她突然的動作驚了一跳,眼下又叫她的淚珠燙了下啊,手指都顫了一顫。
心緒起伏間,原本只延伸到小臂的烏黑血脈又朝著心臟攀爬不少。
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下,衛旸笑著將手抽回,放下袖子遮蓋好,“別看了,丑。”
元曦哭著不肯,直起身又要去搶。
衛旸側身躲開,將人重新從榻上撈回自己懷中,低頭一面細細吻去她臉上的淚痕,一面低聲呢喃:“莫哭,我什么都告訴你,再也不瞞著你了。”
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
元曦被他親得有些暈眩,卻還不忘問:“真的?”
衛旸貼在她臉頰邊的唇微微勾起,側頭尋到她的唇,輕輕啄了下。看著她懵懂的雙眼,鄭重而堅定地點了下頭。
過去是他獨斷專行,總覺得她還小,離不開自己,只要在他的庇護下好好長大就行,不該知道、也實在沒必要知道這些。直到經歷了這許多,他才發現,昔日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早就已經長大,可以獨當一面,即便離了他也能活得瀟灑恣意。
而他自己,才是那個真正離不開她的人。
他就這么干脆地答應了,倒叫元曦有點反應不過來,原本準備好要跟打太極的說辭統統泡了湯。
想問的問題又有一大籮筐,這冷不丁的一下子,她還真不知道該從何問起。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她指著他的左手,問:“那先告訴我,這是什么時候的事?誰干的?”
問完,她又繃緊小臉,狐疑又忐忑地打量他,唯恐一個粗心大意,叫他忽悠蒙混了去。
衛旸這回倒是難得坦蕩,半點不隱瞞地直言道:“五年前,我的曾外祖父。”
嗶啵——
蓮花臺上爆了個燈花,元曦心里也跟著猛烈踉蹌了下。
第56章 交心(一)
銅雀臺四面軒窗洞開, 夜風徐來,攜滿了陣陣花香,吹得屋內的帳幔飛揚。
燭火氤氳其中,像一個斑駁朦朧的夢。
衛旸靠在琉璃榻上, 元曦則依偎在他懷里, 如瀑青絲垂在柳腰間, 蓋住他修長如玉的手。
兩個身影交疊著, 叫燈火描繪在茜色帳幔間, 頗有種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靜謐安詳。
“所以五年前,你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從外頭回宮, 你章家那位曾外祖父就給你下了鴆毒?在你和衛晗之間, 他其實早就有了選擇?”
他額角有一縷碎發被風吹落,元曦伸手幫他掖回發叢中,清潤的小鹿眼里盛滿心疼。
衛旸莞爾一笑,捉了她的手,側頭啄了一小口, 又覆在自己臉頰邊輕輕磨蹭,開口的聲音像是浸透了夏日的月光,縹緲中微微泛著寒涼:“他不是選擇了衛晗, 而是選擇了章家。即便我已經答應, 不會再繼續追查當年之事,他還是信不過我。助我回宮之后,他就趁我不備, 在我身上種下此毒。若日后我真背叛了章家, 他好借這個來拿捏我。
“外頭都以為, 鴆毒的方子失傳已久, 沒有人能再造此毒。卻不知,那方子一直都是章家的祖傳之物。無色、無味,甚至都不需要入口,只要肌膚稍微觸碰到,那毒便會滲入肌理,游走全身,直攻心門。
“所以那日云霧斂確認你中的就是鴆毒之后,我便知曉,定是章家人所為。他們在我身上種的,還只是慢性的,積攢到一定時候,才叫我發現;而給你用的,卻是下足了死量。”
衛旸冷冷提了下唇角,俊秀的面容覆滿寒霜,似天山之巔的冰雕。
“五色、無味,只要肌膚觸碰到,便可游走全身……”元曦攢眉思忖,忽然靈光閃過,“是那只酒杯!”
那晚唯一一件她和汝寧共同接觸過,而旁人并未碰過的物件。
毒竟下在了那兒!
忽而風起,吹亂她背后蜿蜒如瀑的長發。
衛旸邊幫她打理,邊道:“那章含櫻是個沒骨氣的,鹿游原剛帶人上門,還沒把她怎么樣,她就竹筒倒豆子般,把什么都招了。說藥是章明櫻給她的,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以為跟汝寧下在酒里害你的致-幻之藥一樣,是讓你出丑的東西。她就照著章明櫻的吩咐,趁宮人不注意,拿巾帕抹了點在酒杯上。
“原本至多也就能毒到你,和那位奉酒的宮人。一個宮人死了,也沒人會在乎。熟料汝寧這么心急,不等宮人把酒杯給你擺上,就自個兒主動去拿那杯子,這才跟你一樣著了道。”
“所以你就沒急著去找章明櫻,而是借皇后的手,去慢慢折磨她?”元曦偏頭問。
銀朱說,衛旸那日是因為照料她,方才錯過抓捕章明櫻的最佳時機。她可不相信,這人是何等城府?凡是他想抓的人,便是天塌下來,也攔不住他的魔爪。
就這么讓皇后輕松得手,只有這“借刀殺人”一種可能。
“不愧是我的元元,什么也瞞不過你。”衛旸贊許地捏了捏她鼻尖,“章明櫻從哪兒得來的藥?皇后她是否有參與此事?我都沒興趣知道,橫豎現在全報應到汝寧頭上了,皇后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章明櫻的。如此也好,省得我費心了。”
元曦推了他一下,撅嘴哼哼,“殿下可真是狠,人家對你可是癡心一片呢,你就這般待她。”
分明是自己又吃味兒了,還怪他心狠。倘若他真把章明櫻抓了來,她還不得把東宮給拆咯?
以前也不是沒有別的女人故意在他面前這般矯揉造作,他只覺煩躁,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可眼下看她如此,他卻莫名喜歡得緊。這種獨屬于情人之間的小甜蜜,當真是越多越好。
他忍不住低頭親了口她撅成喇叭花的嘴,白皙滾燙的手指繞過她后頸,攬到她再燈下白里透粉的耳垂旁,指尖懶散地勾挑著她耳邊的發絲,像是在撥弄琴弦。
“我對元元也是癡心一片,元元預備如何待我?”
他說,聲音像是喝醉一般,每個字都格外散漫,卻又清晰無比。
元曦從頭到腳都燒了起來,推開他,坐正身子,強自扭過頭去,不再搭理他,一雙耳朵卻越來越紅。明明他的氣息已經從她耳邊消失,可那種酥麻感卻彌久不散,她不由蜷起腳趾。
而某人卻還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叫她推開,就順勢懶洋洋地靠在引枕上,一手摩挲她的細腰,一手好整以暇地把玩她垂在榻上的烏發。
神色散淡,姿態清貴,儼然一個常年游走花間的貴公子,哪還有過去不染紅塵的仙氣?
元曦恨得推他一把,“給你能的!”
衛旸朗聲一笑,手上發力,將她重新攬入懷中,那只紅得幾近滴血的耳朵,就貼在他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