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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又叫什么突發之事絆住腳了吧?過去也不是沒有過。
衛旸是太子, 是天下人的儲君,不可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圍著她轉???,即便真有什么事, 為何不打發人過來知會她一聲, 就這么讓她在這兒干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到底想干嘛?
她煩躁地將翠月玨往旁邊的軟墊上一丟, 不想要了。但也僅是片刻, 她就又嘆了口氣, 灰溜溜地把玉給撿回來,小心翼翼地拿帕子擦撫,吹去縫隙里浮灰。
陰云從遠處飄來,遮星蔽月,暈乎乎的月亮光芒幽暗。那塊翠玉遙遙映著月光,也在她掌心漾起水一樣的碧光,觸及微涼。
元曦不受控地便想起晚間回宮,遇上章明櫻的事。
衛旸恨章家,大家都知道,而章明櫻又是章家的人,照理說,她不應該擔心的。
可是太巧了……
剛好就是今天,章明櫻進宮了。不知誰召見的,也不知是進宮作甚。只是她來了之后,衛旸就放了她鴿子,連一個敷衍的解釋也沒有,叫她如何不多想?
明明前兩日還抱著她,讓她貼著他胸口,聽他的心跳,說永遠--------------?璍不會離開她,而今卻……
元曦不由收緊五指,冷玉膈在掌心,如魚刺梗在喉中,叫她郁憤不得舒。
竊藍憂心忡忡地問:“郡主要不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這么餓下去,身子如何消受得了?”
元曦卻是無甚胃口,搖搖頭,靠著舫壁繼續看窗外的風景。
五月的天,夏天初初誕生,風里已帶起幾分燥熱,入了夜也不見消。
好在畫舫里置了冰鑒,熱風入窗,很快便被抹去暑意。
元曦今日出宮回宮的,一直忙活到現在,本就有些困倦,現在又叫這惠風吹著,不消多久,眼皮便開始打架。
起初,她還掐著自己的臉頰,不想就這么睡過去,可臨了還是抵擋不住那洶涌而來的困意。
大約是今夜的風實在太過喧囂,連帶著她的夢境也變得飄搖。
夢里頭,她似回到了十二歲那年,剛和衛旸剛從野狼谷逃脫不久的日子。
也是這樣的初夏時節,山風宜人,鷓鴣陣陣。連過往的風都溫柔似水,吹拂到人臉上,宛如最輕薄的紗,愜意又舒爽。閉上眼,似乎還能聽見江南采蓮女纏綿悱惻的輕歌。
元曦站在風荷搖曳的湖水邊,聽見衛旸的聲音。她轉頭,初夏的赤日逆照在她眉眼上,瑪瑙一般通紅的顏色,像那日野狼谷里怒放的海棠,她不由瞇起眼。
衛旸就站在那片異樣鮮紅的光芒正中,原本那身破爛的衣衫悉數換下,成了織金繡團龍的錦袍,清貴威儀。
而她赤腳站在湖水中,小腿上濺滿了泥點,裙子下面還粘著草屑。
同一幅畫面,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可他卻仿佛不在意,穿著那身錦衣華服,慢慢朝她走來,幫她將水中、她手滑不慎掉落的菡萏一枝一枝撈起來。鳳眼里含著淡淡的笑,好看得像一幅畫,以至于她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然下一刻,她正要伸手之時,少年卻突然轉身,徑直向著岸邊一個紅衣姑娘走去。
元曦胸口一陣刀絞般地疼,即便是在夢中,疼痛額如此清晰,深刻。連不甘心,提著裙子拼命朝他跑去的模樣,也同現實中如出一轍。
可最后,她也只能被湖底的淤泥死死咬住雙腳,動彈不得。用盡全身力氣去呼喊他的名字,他也聽不見,甚至都不曾回頭看她,只微笑著朝岸邊的姑娘走去,將元曦好不容易采來的花,都盡數捧給她。
一朵也沒給元曦留下……
“衛旸……”
她不由嗚咽出聲,卻無論如何也醒不過來。酸澀漫上心頭,眼眶里裝不下,便順著臉頰滑落。
恍惚間,旁邊似有人過來,在她面前顫了顫身,慢慢蹲下,抬手將她臉上的淚珠一顆一顆擦去。動作輕柔得,仿佛她是世間最脆弱的琉璃,稍一用力便會破碎。
元曦本能地向著那片溫柔靠去,那人指尖微顫,往后縮躲。五指緩緩收攏,緊攥成拳,像是在用盡全力隱忍著什么,拳頭輕顫,手背都凸起了青筋。然在看見她眉心皺起的疙瘩的一瞬間,所有費盡力氣的掙扎,就都像茍延殘喘的破屋,“嘩”地一聲轟然倒塌。
幽幽一聲嘆息回蕩在溶溶月色中,他還是伸出手,將她抱入懷中。
*
翌日晴光方好,長空飛鳥橫渡,云絮像是柔軟的浪濤,一簇簇流涌起伏。
銅雀臺到處都掛著銅鈴,清風擠進支摘窗,小銅舌便跟著左右搖擺,擊出一串細碎而連綿的輕響。
元曦就是在這片銅鈴聲中醒來的,昨日的衣裳已經換下,就齊整地疊成方塊,放在她枕頭邊。上頭壓著一塊天水碧色的玉佩,正是她昨日特特去玉瑜齋淘過來的。
她不禁疑惑,出聲叫來銀朱,問她:“我昨日是怎么回來的?”
“是太子殿下將您抱回來的?”銀朱一面伺候她梳洗,一面老實回答,“殿下昨日在書房一直耗到后半夜,才抽出空,到畫舫看您。您睡得沉,殿下就沒叫醒您?!?
元曦卻更加奇怪了,“所以他昨夜到底在忙什么?千秋節已經過去,皇后恒王一-黨-也日漸衰微,朝中還有什么事,能讓他忙到這么晚?”
停頓片刻,她忽然想起什么來,咬著唇瓣糾結了會兒,才開口問:“他來的時候,身邊可有跟著什么人?”
銀朱不知道她在問誰,皺眉回想了會兒,只道:“除了東宮那幾個熟面孔,也沒別人。”
元曦稍稍松了一口氣,卻也沒完全放下心來。
到底是莫名其妙被放了鴿子,換成誰心里都不會好受。一整日,元曦都待在銅雀臺,等衛旸給她一個解釋,然衛旸卻接連幾天都不曾在她眼前露過面。連去翠湄居用膳,都不再和她一塊兒。
從獵宮回來后就恨不能直接搬進銅雀臺的人,這會兒子卻似有意躲著她一般。
為什么?
元曦百思不得其解,索性直接去問他。
可過去從來不對她封閉的書房,這一回卻偏偏將她攔在外頭,還是賀延年親自把的門,“殿下今日出宮,上京郊大營巡視去了,并不在書房之中,郡主還是改日再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