袞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元曦也忐忑地拿手指絞著袖口。
當年那場大難,元家上下都死得差不多,只剩她一個。況且還有衛旸在,所有與她有關的痕跡早就被抹殺得一干二凈,衛晗他們便是將北頤翻個底朝天,也尋不到任何人證物證。
所以究竟是什么?
元曦的心提到嗓子眼,見門外隱約有人影過來,她不禁傾身去看。待那身影在她眸底逐漸清晰,她瞳孔也“唰”地縮起。
居然是她!
嬤嬤!
那個一手拉扯她長大、早在六年前就已經死去的人!
第29章 五更
從沒預想過的事情, 就這樣毫無征兆地發生在自己眼前,元曦整個人都驚呆了。
來人白發蒼蒼,老態龍鐘,眼角眉梢每一道神-韻都與嬤嬤如出一轍, 卻再尋不到半點當初疼愛她的痕跡。
她每靠近一步, 元曦臉上的血色就跟著一點一點褪卻。一張芙蓉面像是浸泡在水里的畫, 色彩頓消, 就只剩驚訝、恐慌、哀傷, 在鑲嵌著精致五官的皮囊上橫行。幾乎用盡全身氣力,才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不至于當場失態。
可這細微的變化, 還是叫衛晗看在眼里。
他拉起唇角哼了聲, 終于長長地舒出胸中一口惡氣。勝負雖還沒正式定下,可他渾身的血液已然開始叫囂。
建德帝問他:“來者何人?”
衛晗拱手道:“啟稟父皇,此人原是逆犯元占涏家中的幫傭。”說著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嫗,“王氏,你自己個兒交代吧。”
老嫗大約是第一次見這么大的場面, 一直垂著腦袋,縮著脖。聽見這話,她還顫了顫肩, 抬起眼睛向上偷覷。目光在元曦身上徘徊留戀, 帶著幾分懷念的味道,良久方才回神,叩首道:
“啟稟皇帝陛下, 草民姓王, 過去是靖安侯元家的老媽子, 專門伺候夫人的。
“元家被判了刑, 草民也跟著一塊被流放去了北地。誰知這半道上,夫人忽然肚子疼,草民就給她接生。生的是個女兒,長得可水靈了。但她母親卻因為難產,大出血,走了。草民就獨自帶著那個女娃繼續上路,到那流放之地。相依為命了十二年,六年前才跟她走散。”
聽到這里,衛晗忽地冷聲一哂,幽幽睇向衛旸,“六年之前,好巧。”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聽著無甚奇特,在場眾人卻都倒吸一口涼氣。
建德帝眸光也隱約閃爍。
他治下的北頤,曾發生過兩次驚天巨變,都險些叫江山易主。
一次發生在十八年前,另一次則是六年之前。彼時正值春獵,建德帝攜百官去獵宮圍獵。皇城中就只剩下衛旸、現皇后小章氏,以及她的一雙兒女衛晗跟汝寧。
京中守衛不足,叛軍很快便攻入城中。建德帝雖快馬加鞭趕回來,皇城仍遭了大難。衛晗和汝寧年紀尚小,受了不小的驚嚇,窩在小章氏懷里哭。而他的皇長子衛旸,卻被叛軍擄走,不知所蹤。
而后衛旸再次現身,便是一年之后,身邊就跟著這么個“妹妹”,被他視為至寶。
因著那時,小姑娘年紀符合,還能通過宮中一系列嚴苛的考驗,衛旸又甚是看重,建德帝就沒起疑心,也沒讓人刨根問底地繼續調查。
而今結合這老嫗的話細想,也的確十分可疑,是該好好問清楚些了……
意味深長地瞥了眼元曦,建德帝轉向那老嫗,問道:“你說郡主就是元家那位走失的女孩,可有什么證據?”
“這……這還要什么證據。”那老嫗搓揉手背,笑得有些拘謹,“那孩子是草民一手帶大的,她身上有幾顆痣幾個胎記,腳脖子上的疤又是打哪兒來的,草民都一清二楚。”
元曦抿緊唇瓣,腳下意識地往后縮。
她說得沒錯,自己腳脖子上的確有一道疤,是小時候在流放地干活的時候,不小心叫石頭子兒劃破的。當時她們用不起藥膏,傷口好了之后,就留下了一道疤,經年累月也不見消。
因著是很小很小時候的事,元曦自己都快忘記,身上還有這么一道疤。不曾想,她居然知道……
難不成,這世上還真有借尸還魂之事?
不可能啊。
元曦很想戳穿她的謊言,奈何這事不能由她來說,否則即便自己能證明那老嫗并非當初照顧她的嬤嬤,那又該如何解釋,自己會知道這個?
她認,與不認,都是死局。
衛晗拿捏的,就是她這點!
那老嫗還在喋喋不休,說著她小時候的事,有的真,有的假,說得繪聲繪色。連很多常人注意不到的細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非親自教養過說不出來。
在場眾人都逐漸信以為真,睇向元曦的目光也跟著變化。
建德帝也黑沉了臉,多年不曾發過火的人,動起氣來,氣勢照樣不減。大家都情不自禁哆嗦,鵪鶉似的埋下腦袋。
元曦也咬緊了槽牙,拳頭在膝上捏得山響,卻是拿那老嫗半點轍兒也沒有。
“你方才說,郡主身上有幾顆痣,幾個胎記,你都記得清清楚楚?”一直坐在旁邊,沉默觀望的衛旸,忽然曲指敲了敲桌面,問道。
老嫗說得正在興頭上,猝然被打斷,愣了片刻,才訕訕將視線調過來,小聲道:“是……是。”
衛旸笑,“好,既如此,孤便問你,郡主左肩頭上的胎記,是什么形狀的?”
老嫗一愣,脫口而出道:“她、她左肩上沒有胎記啊……”
“哦?”衛旸挑眉,“你確定?”
他邊問邊笑起來,狹長的鳳眼微微瞇起,天光自密密交織的濃睫中傾斜而出,令人不禁想起叢林中蟄伏的孤狼,看似孤僻寡淡,與世無爭,卻是比周圍任何人都要危險。
老嫗不自覺戰栗,汗珠順著額角滑落,勾起一陣奇癢,她卻愣是不敢抬手去擦,只咬唇忍著,眼珠子在眶里飛快地左右來回竄,好半晌才恍然大悟般地“啊”了聲:“草民想起來了,是有那么一塊,長得不大,跟花瓣兒似的,所以很容易就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