袞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竟是半分要指點的意思也沒有。
既如此,又何必讓她過來?
元曦眉梢抽搐了下,筆握得太緊,玉桿上的青竹雕花紋膈得她掌心生疼。心里將他罵了無數(shù)遍,人還是乖乖過去桌前坐好,提筆懸腕,照著他的字,依葫蘆畫瓢,在旁邊操練起來。
都說聞道有先后,術(shù)業(yè)有專攻。
元曦開蒙得晚,于讀書之事上進益十分艱難。這些年,她琴棋書畫雖都有所涉獵,但也僅限于知曉,比不了那些自幼耳濡目染之人。丹青之事,她或許還能得旁人一兩聲稱贊。可書法之道,她就實在無能為力。
尋常的字帖,她練得就已經(jīng)十分吃力,學衛(wèi)旸的字就更是難上加難。仔細研究過筆鋒,自覺有些成算,她方才有勇氣下筆。可筆尖落到紙上,柔軟的觸感渾然不聽她使喚,分明已經(jīng)用足了力道,卻愣是寫不平一道橫。
“手腕放松些,何必繃這么直,又不是讓你去殺人。”
不知何時,衛(wèi)旸過來了,就站在她身邊,嚇她好一大跳。手一抖,豆大的墨汁從狼毫尖筆直落下,“啪”地一聲,將紙上的模版字污了好大一塊。
“哎呀你干嘛啊!”元曦蹙眉抱怨,抽出帕子,想將那片臟污擦去。
可宮中用紙,都是上好的澄心堂紙,吸墨性極好。這一會兒功夫,墨跡早已滲入肌理,如何擦得干凈?
元曦郁憤地吐出一口氣,原本因練字而繃緊的肩膀驟然松下,整個人都萎萎的,像只被戳破了氣的球。
衛(wèi)旸冷聲一哂,“你又沒做什么虧心事,至于嚇成這樣?不過一個字罷了,有什么的?”
話雖如此說,可語氣卻分明帶著些許愉悅,似在高興她能這般寶貝自己的字。
元曦沒好氣地白他一眼。
她當然知道,一個字而已,沒必要可惜。若是別人,她大約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可偏偏是衛(wèi)旸。狗一樣的脾氣,又臭又怪。讓他寫這四句話,他臉都能黑成那樣,現(xiàn)在讓他再寫一遍,還不知要怎么挖苦她。
當下她也沒好脾氣,懟道:“殿下說這么多,為何不自己過來,把這個字補上?君子敏于行而訥于言,殿下難不成也是一個愛空口說大話之徒?”
衛(wèi)旸笑容凝固在嘴角。
元曦難得見他吃癟,又眨巴著眼,歪頭狡黠一笑,“不過一個字罷了,有什么的?”
衛(wèi)旸:“……”
死丫頭,果然是長大了,翅膀硬了,才剛擺脫掉腦袋的危險,就不知道自己是誰。還敢拿他的話跟他叫板?
衛(wèi)旸冷聲一嗤,卻是握著手里的書卷,踟躕不前。
一個字而已,的確沒什么,他倒也不至于為這個同她拿喬,只是……
不遠萬里從賑災之地趕回來救她,又接連幾日熬夜為她吹簫,甚至那天晚上還……這段時日,自己有多反常,他不是沒發(fā)覺,只是不明白,究竟為何會變成這樣?
想是心魔作祟,自歸云山回來后,他便刻意避著她,得空便會去華相寺靜坐清修,讓自己浮躁的心平靜下來。
可閉上眼,夢里全是她的容顏,一顰一笑,一嬌一嗔,都那樣栩栩如生。他想推開,可是她擁著自己,一聲聲嬌嬌喚“哥哥”,每一道眼波都是一枚攝魂奪魄的鉤子,叫他如何放得下?以至于他每次醒來,寢衣床褥都得重新?lián)Q過一遍。
為此,他還特特去尋過云霧斂,想讓他幫自己扎上幾針,醒醒神。可那家伙聽完就只是笑,不幫忙也就算了,還揶揄他,說什么“他需要的不是銀針,而是女人”。
女人……
衛(wèi)旸攥緊手,薄脆的書頁在指尖“簌簌”皺起。
輕淺的冷梅香,隨風從元曦身上散來。他由不得趔趄退后,狠下心,想轉(zhuǎn)身走開,離她遠一點,再遠一點,最好看不見她,也聞不到她身上的女兒香,如此他大概就能恢復正常。
可對上那雙清潤的眼,他雙腳就跟灌了鉛似的,如何也挪動不開。
遲疑良久,他終是無聲嘆了口氣,上前接過她手里的筆,敲了下她的額,道:“最后一次。”
聲線冰冷無波,仿佛浸過冬夜的月色。
可落筆的手卻依稀還在顫抖,在紙上懸停好半晌,都找不準一個好的落點。
第17章 下棋
三月的春光正當明媚,積雪已經(jīng)化完了,風也溫煦柔和,不疾不徐。隨意仰頭深吸一口氣,都是滿滿的鳥語花香。
午后細碎的日光,被窗下竹簾分割成無數(shù)水波般的橫影。
衛(wèi)旸執(zhí)筆立在桌邊寫字,俊臉沉在水影后面,別有一種靜謐清遠。沉榆香從袖籠里散出來,幽幽的,還帶著松塔的干燥,經(jīng)午后的春風煨過,格外沁人心脾。
元曦不由恍惚,過去在這間書房,隨他讀書習字的畫面一幕幕都躍然腦海間。
因她底子實在差,衛(wèi)旸得從頭開始一點一點教導,最開始教的,便是她的名字“元曦”。
“元”字倒還好說,筆畫少,很容易便學會了,可“曦”字就當真愁煞了她。那么復雜,每回寫,她不是少了一撇,就是多了一橫,如何也寫不明白。后來好不容易把筆畫都記清楚了,字形卻叫她寫得七扭八歪,像間隨時都要傾垮的茅草屋。
因為這個,衛(wèi)旸沒少笑話她。
可笑完,他還是會拿起筆,仔細而緩慢地再寫一遍給她看。每次都說是“最后一回”,可這最后之后,總還會有無數(shù)個最后。
以至于后來她都學會了,還是會故意裝作不會,抱著紙過去跟他討教。
不為別的,就為了能和他多待一會兒,即便什么也不做,光是看他寫自己的名字,她心里便說不出的溫暖,像是數(shù)九寒天曬著了太陽。
她出神間,衛(wèi)旸已經(jīng)把四句詩重新又寫完一遍。
道了聲“好了”,他便拿起書卷,退回到窗邊,負手欣賞窗外的風景。余光卻從眼尾斜斜逸出,始終未離開過那張書桌。
元曦正低頭研究他新寫的字,并沒發(fā)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