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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已席卷入屋,元曦忙俯下身,沿著墻往明間方向走,想看看能不能從大門出去。可屋門早已叫火舌吞沒,根本無法踏足。
一星火苗迸濺到她寢衣裙擺上,元曦忙跺腳踩滅。當下也不猶豫,拿起腳邊的凳子,用力往窗戶上砸。窗欞“吱呀”一聲落地,卻也是被烈火包圍。
不僅沒找到生路,還讓大片濃煙順勢從破口擁擠進來,本就不甚安全的屋子變得更加危險。
元曦兩眼被熏得火辣辣地疼,淚水止不住往下流。
她轉身想趕緊離開,房上的橫梁不堪重負,發出一陣瘆人的嘶鳴聲,從頭頂砸落,摧枯拉朽般將臥房上方的大頂帶下。“轟”地一巨響,炸開大片火焰,宛如暗夜里盛放的紅蓮。
若不是元曦躲得及時,此刻早已葬身火海!
然眼下的情況,也并不比葬身火海好到哪兒去。
大火越燒越旺,將她團團包圍,只剩腳下這片方寸之地尚未被火舌吞噬,但也是遲早的事。
元曦無力地蹲下,地面被火燒得滾燙,隔一層繡鞋,也似踏在針尖上。
濃煙嗆得她喉嚨劇痛,腔子火辣辣地疼,想大口喘息,可張嘴只會被熱浪灼得更厲害,她只能咬牙硬挺著。
這個時候,她竟不合時宜地想起了衛旸。
可是想他又有什么用呢?別說他現在根本不在京,就算在,也不會趕來救她。這么個礙事的家伙,他巴不得她快些被火燒死吧!
元曦慘然一笑,委屈和不甘攫住她的心,她愈發不能呼吸。
意識逐漸趨于模糊,恍惚間,她聽見竊藍和銀朱在院子外哭喊,伴隨又一陣木頭斷裂的聲音。旁邊的十二扇沉香木屏風在火海中搖搖欲墜,馬上就要倒下!
她知道,她該躲開,可雙腿就是不聽使喚,扎在原地如何也動彈不了。
元曦認命般閉上眼,安靜地等待命運最后一刻的到來。手臂卻忽然被人從背后抓住,用力一拉。她毫無防備地從地上站起,跌跌撞撞,向后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面前是帶著火苗的碩大屏風,從鼻尖輕擦而過,灼熱感燎得她肌膚刺痛,恍如數萬根銀針齊齊扎落。
背后卻是潮濕的衣裳,和衣下劇烈跳動的心。
環在她腰間的手清瘦有力,如鐵鑄銅澆般,幾要將她嵌入骨肉,可指尖分明還在顫抖。
“元元,別怕。”他說,唇瓣就貼在她耳畔。
聲音輕輕的,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伴著一股清冽的沉榆香,在她心口悠悠回響,頃刻間開出無數小花。
第3章 衛旸
曦園到底是皇家別院,一應警駐自是比別處周密。
大火雖來勢洶洶,但很快也被聞訊趕來的五城兵馬司和錦衣衛控住在。除卻元曦住的小院外,其余各處都未遭大難,屋舍還算齊整。
元曦受了不小的驚嚇,由宮人攙扶著,去偏院休息。
竊藍伺候她換了身干凈衣服,又拿著藥膏,仔細幫她檢查身子。好在衛旸進去救人,是帶了火浣布的,把元曦包裹得嚴嚴實實,除了幾處擦傷,她并未受其他重傷。
銀朱端了熱水過來,幫元曦擦臉,嘴里還喋喋不休,“那姓安的老虔婆實在可惡,公主好心放她一馬,她竟恩將仇報,要把咱們全燒死在里頭。人贓俱獲,還在那嘴硬,說什么‘只是想嚇唬嚇唬人,讓您乖乖聽話,沒真打算把人燒死’,呵。”
銀朱白眼翻上南天門,“只嚇唬就放這么大火,真想殺人,那咱們眼下不都得成灰?”
竊藍被她氣鼓鼓的模樣逗笑,問她:“那她現在人在哪兒?”
“在馬圈里頭關著呢。”銀朱朝外努嘴,“賀公公說了,敢動公主,保準讓她后悔生在這世上!錦衣衛那些百戶千戶也在,今晚可有她受的,不死也得脫層皮。”
她口中的“賀公公”,便是東宮的內監大管事,賀延年。
他說的話代表誰的意思?傻子都知道。
銀朱美滋滋的,真心為元曦高興,換洗巾櫛的當口,又忍不住提了嘴,“今日得虧太子殿下到得及時,不然就憑咱們幾個,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辦?公主您是沒瞧見,那么大的火,殿下想也沒想,拎了桶水把自己澆濕就往里頭沖。平時多冷靜一人呀,那會子就跟瘋了一樣,三個人都沒能攔住他。”
“怎么說話的。”竊藍豎眉“嘖”了聲,扭頭看了眼對面尚還亮著燈火的書房,回身警告地瞪她。
銀朱自覺失言,吐了吐舌頭,擰干巾櫛里的水,一面小心翼翼幫元曦擦臉,一面打量她的臉色,小聲道:“公主……您就不打算去看看殿下?從賑災的地方到帝京,可不近啊。”
元曦正盯著案頭的燭火發呆。
今夜發生了太多事,她整個人都暈暈乎乎,好不容易緩過來點,又叫那句“瘋了一樣”重新拽回到繁雜的思緒中。雖說剛剛瞧見了衛旸的狼狽,但她還是想象不出,他“瘋了”是何模樣。
乍然聽見銀朱的問話,她抬眸露出幾分茫然,好半天才霎著眼睫“啊”了聲。
從賑災之地到帝京,豈止是不近?便是快馬加鞭,也得走上大半月之久。
一般官員離京辦事,差事一落地,就會先寫折子告知朝廷,人隨后再趕回來。然這次,述職的折子還沒送到,衛旸就先回來了。顯然是一處理完手頭之事,就馬不停蹄地往回趕,接連幾日不眠不休,才能在開春前抵達。端看適才的著裝就知道,他來之前,甚至都沒有回過宮。
又是舟車勞頓,又是救火的,也不知有沒有受傷。
讓她去見衛旸,她還真有點猶豫的,但此情此景,她怎么著都該去看望一下,親口同他道一聲“謝”。
更何況……
-“元元,別怕。”
腦海里再次回蕩起這話,連聲音和腔調都清晰可循,元曦不禁攥緊裙絳。
夜風自窗縫間擁擠而入,明明寒意刺骨,卻無端吹得她耳尖滾燙。
*
這場火起得突然,又牽連甚廣,縱然及時撲滅,余下要處理的事也有一大籮筐。
元曦提著食盒去書房的時候,衛旸還在同底下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