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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佑誠不在,老太爺和王氏受了,老太爺想起往事,一時竟忍不住眼眶發熱,他不想叫小輩們瞧見,便端了茶一遍遍地避漂浮著的茶葉,搖頭說:“人老了就是這個毛病,愛想從前的事。”
王氏看了一眼,她今兒挺高興,對著伍澤昭面上倒也如從前一般慈愛,便點了點下巴說:“過去的都過去了,不提它。二郎若無事,今兒晚上便留在府里,晚飯陪祖母一塊兒吃,咱們祖孫也好說說話,等你再南下回來,可就更沒功夫了。”
“是”,伍澤昭道:“祖母便是趕我,我今兒也要在府里賴一晚的。”
——伍澤昭自進長安以來,拜官聆賞,諸事繁雜,有半月左右幾乎是通宵熬在政事堂,且朝廷又給他另賜了官舍,今兒倒是他離開關西兩三個月以來頭回留宿鄭府。
“這別院還是你前年在翰林任職時收拾的”,王氏說:“你的院子老太爺沒叫人動,都還是原模原樣的,我每日叫白露去打掃,她之前跟著你在京里,再熟悉不過了。”
伍澤昭心下涌起片暖意,王氏又道:“你這孩子,我原想著你身邊現今得有個得力的人伺候著,不料一看,你還是原來的性子,用不慣生人,罷了,還是叫白露這丫頭跟著你罷,你此次去,不少零碎事也得有個人操持著。”
這本就是個小事,況且又有王氏的一片心,伍澤昭沒的推脫,便也應了。
老太爺又將他叫到書房單獨說了會兒話,回來時見鄭澤瑞、鄭澤慕和明玥都過來了。
“二哥何時啟程?”鄭澤瑞還如同以前一樣,過來勾著他的肩膀問。
“明兒稍作收拾,后日一早便走。”
“哎呀”,鄭澤瑞老氣橫秋地嘆口氣,說:“二哥也不在,明玥這丫頭又成日里要啰嗦我,再養兩個月的傷我就要被憋出毛病來啦。”
“四哥”,明玥面無表情的說:“我哪里啰嗦,你一件一件的說啊。”
鄭澤瑞干笑兩下,伸手要彈,又縮回來了。
鄭澤慕在一旁有點兒羨慕地笑道:“七妹妹那是關心四哥。”——他倒也想鄭明薇嘮叨他幾句,但自家姐姐的性子卻時常是只愛傷春秋的。
伍澤昭看了明玥一眼,卻又立即避開,點頭說:“慕哥兒也來了。”
“嗯,我來看看二哥”,鄭澤慕說:“一早在太子府也沒能說上幾句話。”
伍澤昭了然地一笑道:“都進來罷,我正好這里也有些東西要分與你們。”
這院子里一草一木的擺設果然與從前沒有差別,他每走一步都會憶起前年冬鄭佑誠入獄,他們兄妹三個相互安慰的場景……有團坐在暖爐前商量對策的,有意見不和時爭吵的,有暗暗擔心時時相對無言的,還有明玥立于庭中他信手將人入畫的,還有明玥進書房來他握住她的手糾正她寫字的,還有…還有…這些過往的年歲、時光,如一幅畫卷變幻交替而又深刻清晰地從他腦海里閃過,伍澤昭直覺腳上一痛,整個人朝前撲倒!
啪唧一下,摔了個嘴啃泥。
——他絆在門檻上了。
鄭澤瑞在他身后傻傻的拿著條只來得及拽住的腰帶,哭笑不得。
幾個丫頭還在廊下,明玥和鄭澤瑞忙上前扶他起來,伍澤昭的腰帶被拽掉了,起來時衣衫一散,登時鬧了個滿臉通紅,忙不迭的避開明玥,又一腳踩到了鄭澤慕,鄭澤瑞忍不住哈哈笑了:“二哥這是怎了,心不在焉的。”
伍澤昭去屏風后系好腰帶,明玥又叫人端了水來給他漱口擦臉,末了瞧著他的嘴角用帕子點了點說:“嘴角有有點兒破了,要上些藥么,二哥?”
伍澤昭猛地往后一撤身,磕巴道:“不不不,不用,我我方才忘了那處有門檻兒。
另外三人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伍澤昭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便深吸了口氣,撣撣袍子說:“許久沒到這院子里了,你們瞧瞧屋里的東西可有喜歡的,若有便搬去,我不常來,東西白放在這沒人瞧也是可惜了。”
鄭澤慕眼睛一亮:“真的?二哥?”
“嗯”,伍澤昭點點頭,“不過書房里的書我找幾本你用的上的給你就是,旁的你拿了也未必看。”
鄭澤慕答應一聲,高興的去尋東西了。
鄭澤瑞皺著眉頭見不得他這個樣子,明玥便叫紅蘭回去端了幾樣新做的點心了,三人一面喝茶吃點心一面瞧著鄭澤慕滿屋子亂轉。
鄭澤瑞搖著頭撇嘴,說:“趕明兒十哥兒大了,我日日帶他在金子堆旁邊晃,若是還敢眼皮子淺,我就揍他!”
明玥樂道:“那我幫誰?”說著指了指一盆鄭澤慕搬出來的墨菊,鄭澤瑞便沖她眨眨眼問道:“老五,你不是不愛菊只喜君子蘭的么,搬它作甚?放到你那屋里也不襯啊。”
鄭澤慕有點兒訕訕的,說:“放在我母親房里。”
明玥便做了個果不其然的表情,——鄭澤慕性子還算老實,就是有些唯唯諾諾,若他自己也沒臉來,定是受了林氏的命來貪便宜。
“二嬸娘會養么?”明玥挺誠懇的問。
鄭澤慕臉紅了一下,不大好意思,伍澤昭看他也搬了好幾樣,便直接攆人說:“成了,叫人幫你搬回去吧,我與瑞哥兒和七妹說會兒話。”
“嗯”,鄭澤慕應了一聲,他有點兒怕伍澤昭,一時訕訕走了。
☆、第144章
明玥跟著鄭佑誠和鄧還娘到花廳時,二房的人也已到了,滕王妃正翹首以盼,見他們過來,當即笑著招手:“對啦,就是鄭七姑娘,老太爺、老太太莫怪我磨蹭,因今兒這事啊,是個大事,也更是樁喜事!總得人齊了才好說,免得中間生了甚么誤會,或是弄錯了人,那大家都不好看不是?”
她說罷,看了看自己的丈夫,葛慶之在主座上哈哈一笑,朝著老太爺和王氏道:“王妃就是這個心性兒,老太爺、老太太莫見怪。不過話卻是實話,本王這頭一回給人做媒,若是出了岔子抑或是鬧了笑話,那可是沒臉啦。”
他話一說完,屋里的人俱是愣了愣,鄧還娘和鄭佑誠剛過來這一路上心里都是七上八下,到花廳時又見有i王府的侍衛抬著系了紅綢的大箱子,心里頭已在想著要如何開口拒絕,但如今聽這話……好像不是他們想的那么回事?
明玥還被賀蘭蕙拉著坐在她旁邊,聞言詫異地看了看這位滕王妃,賀蘭蕙悄悄沖她眨眨眼,明玥一個閃念,腦中福至心靈般地冒出裴云錚的影子。
眾人表情變化都十分精彩,鄧還娘有點兒激動地看著鄭佑誠,她剛剛說甚來著?說甚來著!
鄭佑誠微微蹙眉,有點兒疑惑地看向葛慶之,對面座的林氏有些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二老爺,見二老爺沒反應,只好自己干笑兩聲說:“不知王爺、王妃是要……”后半句話沒說完,被老太爺一記眼風猛瞪了回去。
老太爺抬抬眼:“不知王爺是要給敝府里哪一個小兒做媒?”
葛慶之喝了口茶,說:“駙馬爺的親表妹,鄭七姑娘。”
鄧還娘在下頭差點兒站起來,林氏如個泄氣的皮球般暗暗撇嘴,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明玥身上,明玥心里頭小小地緊張了一下,立即挺茫然地看看老太爺和王氏,然后羞澀般地低著頭。
賀蘭蕙咯咯笑道:“瞧我們王爺,這兩家結親他只說了一半,剩下的我來說罷。原是呀我總聽四妹說起鄭七姑娘,總說的天上有地下無的,我便總想見見,那日在大哥的生辰宴上總算如了愿。一瞧,果真是極可人心的,性子也與我相投,又問過老太太和夫人,知曉尚未定親,我便想與七姑娘做個媒。
自古貴女擇佳婿,便得“正年少、美風儀、有才學,門第高者”,七姑娘秀外慧中,當許個翩翩好男兒,我便回去與王爺一說,王爺倒正有個極好的人選,——出自將門的洛陽裴家的公子,名云錚。”
她說到這里停了停,葛慶之默契地接到:“云錚不但是將門之后,前朝成德年間更是高中頭甲狀元,說起來裴家與鄭家還算的上是表親呢,如此親上加親,郎才女貌,確是天然一樁好姻緣。且等清明一過,裴家也遷進長安,七姑娘又不必遠嫁,長輩們也能多少省些掛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