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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澤瑞沒答話,仿佛完全洞悉了明玥所想,半晌一字字道:
“你想問的怕不是吳襄吧?你猜測甚么?四哥告訴你,吳襄死了,元生死了。還有那郎霖,她本就是皇帝放在王爺身邊監視他的,當日他們都跟在王爺身邊,被那滿口仁義的皇帝給害死了!
四哥能逃得一劫,是因為一進城王爺便暗中叫我帶人去了刑部大牢,未與他們在一處,后想來王爺當時已有所感……甚鬧鬼,甚被厲鬼所纏,簡直是屁話!若鬼魂能索命,那葬身高句麗的幾十萬將士早先將狗皇帝給吃了!”
鄭澤瑞聲音低沉,卻是難耐激動,急促地喘息,眼角微濕。
——最后一點兒飄忽不定的火星兒被捻滅,明玥怔怔的聽著,覺得從前遇見徐璟的場景一幕幕從眼前飄過,最后定格在中秋的那一夜,她捧著鴛鴦塤中的一只,吹一首未完的曲子。
炭爐里發出嘶嘶的輕響,鄭澤瑞一只胳膊壓在眼睛上,喃喃道:“說起來,鄭家也是劊子手之一。若非世家里存了推徐璟上位的打算,皇帝也不會這么早下手;若不是為救祖父等人,王爺也不會進京……此次也總算是為他報了仇……”他聲音艱難,叫人聽得痛切,壓抑了這許久,現能與之一說的,竟只有明玥。
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鄭澤瑞才單手搓搓臉,繼而伸手摟了下明玥,扯出個笑說:“與二哥逃難的那一路也是難為你了,又長高了些,等進了京,也該議親事啦。”
明玥默了這半晌,臉色出奇的平靜,她自去擺了帕子給鄭澤瑞擦臉,淡淡道:“王爺當日給四哥說過甚奇怪的話么?”
鄭澤瑞端詳著她的臉色,似是想嘆氣,末了卻特意牽出絲笑意,溫聲說:“也沒甚奇怪的,只是路上隨口而言,說是吳襄沒個正形兒,他自個兒抑或是攛掇旁人若在你面前說了甚不知輕重的話,叫你……萬莫擱在心上,都是逗悶子騙人的。”
明玥點頭,重復道:“嗯,騙人的。”
☆、第138章
二月初九,新帝登基,改國號為齊,年號泰武,大赦天下。
同時,封嫡長子葛從儀為太子,二子葛世簪為越王,三子葛慶之為滕王,一女葛鳳棲為朝陽公主。
其余有擁立之功者也一應聽封,其中鄧家不但傾潑天之財以助新帝登基,鄧文禎更與越王葛世簪一并在葛粲回來前肅清了長安,他如今身為駙馬,鄧老太爺被封為燕郡公,圣上特準世襲,且自此皇家采買之事多半落于鄭家之手,是名副其實的皇商。
新帝登基伊始便替當年伍氏一門正了名,鄭澤昭以“國士”之名入朝堂,得皇上欽點為三品參知政事,可入政事堂,與眾宰相一同議政。——他以弱冠之年進政事堂,可算是最年輕的參知政事了。
鄭澤瑞、裴云錚、阮子雅等人也全部得封,不過這里頭的差別卻頗叫人尋味咂摸。
——底下的百姓們不知,然而上位者心里最清楚,能如此迅速的改朝換代,惠帝的死是最關鍵的一擊!
在這之中,裴云錚和鄭澤瑞的功勞可說不分上下,況且葛世簪和鄧文禎等人能夠順利的肅清長安,很大一部分要得益于裴云錚先行手刃了常嚴光父子。
然而,鄭澤瑞封了三品云麾將軍,著紫服、跨金玉帶;裴云錚卻只是四品忠武將軍,著緋服,跨金帶。
——朝臣們雖一時沒有想透這其中彎繞,但看他的眼光中都帶了點兒琢磨,同時暗暗遠離,冷眼旁觀。
不過裴云錚本人很淡定,待人行事與之前沒有半點兒不同,倒是阮子雅為他不平,滕王葛慶之為之上書,被裴云錚攔了下來。
三月初七,是太子葛從儀的生辰,皇帝正有心與各世家連絡下感情,便叫他在太子府設宴,下帖邀請眾人尋常的熱鬧熱鬧。
如今,除了原長安城中的幾大家之外,另有些已沒落的南方世族也遷進京來,還有不少寒門子弟,或在太子和越王門下,或在滕王門下,凡建功者都登了天,太子廣下帖子,這一日的太子府當真是車馬盈門,熱鬧非凡。
“老太太,夫人們”,焦嫫嫫在車外道:“馬車就只能到這里,再往前不了啦。”
白霜在里頭打簾,王氏打眼一瞧,果然前頭已堵滿了馬車,遂道:“那便停車在此處等著,將車標掛正。”
焦嫫嫫答應一聲,吩咐前后兩輛馬車靠邊兒停好,不消片刻,便見有一行女官模樣的人過來,掃了馬車一眼便盈盈施禮道:“是鄭老太太和諸位夫人們到了么?”
焦嫫嫫忙回了一禮說:“正是。”
女官笑言:“今兒人多,叫諸位久等了,還請隨我移步換乘軟轎,太子妃和公主都在里頭等著呢。”
王氏這才打簾點了點頭,由鄧環娘和林氏扶著下了車,后面一輛馬車里的鄭明薇、鄭澤瑞、鄭澤慕以及明玥也趕緊下了車。
四人神色各異,鄭明薇秀眉鎖愁,和煦的日光里卻緊裹著一件云錦大氅,目光隱隱含著哀痛,除了偶爾若有所思地瞥一眼明玥,半句話也不愿多說,渾不似這熱鬧里的人。
鄭澤慕如今也長成了翩翩少年郎,與姐姐的愁病之態不同,他今兒是頭回由王氏和林氏帶著參加這般宴請,滿目的興奮和緊張。
再瞧鄭澤瑞和明玥,一個是錦衣博帶眉目朗朗;一個是亭亭玉立蛾眉皓齒。
鄧環娘從前沒注意,如今兄妹兩個默契地攙扶著下車,并肩上前時,她突然發現二人眉宇間實很有幾分相像。
“三丫頭過來與我乘一頂。”王氏招招手,不著痕跡地瞪了眼林氏。
——今日是太子生辰宴,王氏原不想帶著林氏來,但大前兒個三夫人董氏的娘家來人報,董氏的娘家老父恐要不成了,董氏便帶著兩個孩子火急火燎地和三老爺趕去了并州,鄭佑誠和鄭佑禮回了燕州看宅子,拾掇著將要緊的東西搬進京來,二房里男丁只鄭澤慕一個,如今也大了,老太爺有心讓他見見場面,這才叫王氏將二夫人也帶上了。
但這般喜慶的日子,鄭明薇卻一副莫名的悲戚模樣,叫人看了難免要生出不敬的話來,王氏心下十分不喜,自要到轎中斥責幾句。
林氏挨了記眼風,也知輕重,忙過來拉著鄭明薇在她掌心捏了幾下,笑道:“這兩日雖是暖上來了,但明薇還是有些咳嗽,就叫她與我坐一頂罷。”
王氏瞟她一眼,林氏忙捏捏鄭明薇的手指,鄭明薇吸了口氣,只好微微咳了兩下說:“方才在車上晃得有些頭暈,現下好些了,祖母在前頭走,薇兒在后面跟著。”
王氏這才作罷,自坐進了軟轎。
那女官只是秉持著一貫的微笑,沖鄧環娘幾人說:“兩位夫人、姑娘,請。”
明玥瞧見女官身后有個丫頭沖她笑,她識得是葛鳳棲身邊的,想來是葛鳳棲特意特意叫跟著來看看明玥到了沒有,明玥略略點頭,便也跟著鄧環娘乘轎進府。
一路上只聽見前面的女官不停的與人見禮打招呼,還有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倒是忙而有序。
走了半晌,明玥感覺軟轎稍一停頓,隨即鄭澤瑞走到轎前掀了簾子微微躬身說:“母親,我與五弟先行往東院去。”
鄧環娘點點頭:“去吧,老太爺應是在的。”
——今兒皇帝也會到太子府坐一坐,時間上定然會與她們這些女眷錯開,老太爺早一個時辰便已到了。
“四哥傷還沒好”,明玥道:“莫飲酒。”
“嗯,記下了”,鄭澤瑞沖她揚揚下巴,帶著鄭澤慕走了。
她們一路自西門進府,進了二門又走了好一陣兒方感到轎子穩穩地停下,女官在外頭說:“鄭夫人,鄭姑娘,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