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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婆子便推推搡搡地將明玥帶到他身邊,常令韜莫名其妙地笑笑,這才又對著鄭澤昭居高臨下的道:“當年你伍氏一門協助廢太子謀反,全府上下一百七十三口被殺了個干凈,過了這么些年,原也沒有誰再記起來。不過你命不好,幾年前我府里買了個丫頭,她阿婆竟是當年給你母親接生的產婆,不過后來也死了,她嬸嬸將她養大賣進府里,好在這丫頭姿色還不錯,后來被我納了妾,好吃好喝的日日疼寵,床榻間還有甚么不能說……哈哈!”
鄭澤昭稍稍支起身子,一時并沒有接他的話,明玥卻不以為然道:“即便如此,她不過是產婆的孫兒,且當年定也年幼無知,又能曉得甚么!”
“她不需要知曉旁的”,常令韜得意的笑,“只要記得她阿婆當年給家里分賞錢的時候說過,伍家夫人生的是個兒子而非女兒,這便夠了。”
明玥不知這其中彎曲,還有些不大明白,鄭澤昭已了然于胸。這些事幾日前他見到崔夫人后已然知曉,當年本是為了護他才特意假傳生下的是個女孩兒,但沒成想卻被常家藉此尋到了把柄。
不過此刻他卻仍是恍然大悟般的嘆了一聲道:“原是如此。”
稍頓一頓他又冷笑道:“當年,先帝病重,先太子與當今的圣上同在宮中侍疾,后便傳出先太子意圖逼宮謀反,然伍家得詔進宮,又如何有領眾大臣逼宮一說!當年之事真相如何……怕只有某些人自己心里清楚罷!”
——他這話明擺著便是在說當今皇上。
“大膽!”常令韜猛喝一聲。
鄭澤昭卻微微勾唇,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口中道:“我方才說了,來之前我以乾坤卦為皇上新封的常大司空卜了一卦……”
常令韜驀地瞇眼:“乾坤卦一向只測天子……”
“嗯”,鄭澤昭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我測得你父……”
話未說完,外面想起了極大的嘈雜聲響,似還伴隨著兵器的交戈聲。
“出去看看!”常令韜立時驚疑,轉而盯著鄭澤昭道:“你耍花樣兒!”
鄭澤昭挺真誠地搖搖頭:“不是我,我不過帶了一百多隨從,如何能打得過近三萬人,怕不是有反軍攻城了吧?”
他話音兒才落,方才打發出去的小廝沒回來,卻跑進來幾個常府的私兵,急急稟道:“公子快走!涿陽城被攻破了!”
“甚么話!”常令韜大驚,“嚴將軍呢!何人攻城?!”
“不曉得”,那家兵抹了把汗,“他們是趁黑攻的城,我等都在后院保護公子,聽見動靜時,外面守著的人已死了一半!”他說著,便過來推常令韜的輪椅,與此同時,鄭澤昭乍喝了一聲:“明玥!過來!”
明玥一時愣了,眼睜睜看著一柄利箭穿破窗紗而來,直射那名家兵!家兵倒下,第二箭竟已跟到,這下是直中常令韜靠近她的左手,常令韜喊了一聲,這回兩只手兩條腿都動不了了。
隨即窗棱咯吱咯吱響動,外面的銀槍一旋,整扇木窗竟是應聲被扯掉!外面的火光一映,裴云錚帶著阮子雅打窗子外躍了進來。
明玥:“…………”
☆、第127章
明玥簡直要喜極而泣,心道老天有眼啊,若不是這么多人在場,她真想叉腰對著常令韜大笑三聲,再吐他一口唾沫。
“嘿,咱們這是來早了還是來晚了?”阮子雅左手拎了個盒子,右手晃著大刀,打量一身血污的鄭澤昭。
裴云錚一言不發,上前兩步,反手將銀槍往前微挑,槍尖抵在明玥身后的啞婆子喉間,“放開,婦孺可免一死。”
明玥剛剛聽見鄭澤昭喊她下意識往前跑了半步,不過被啞婆子死死拽住了,但此時她一點兒也不怕,甚至腦補了一出“啞婆子會絕世武功以一擋百挾持她飛出城去再狂霸的告訴自己她才是最厲害的那一個然后二人相依為命明玥拜她為師最后成就一代魔女的故事……”明玥想象著這等畫面,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裴云錚:“…………”
事實證明,明玥想太多了,啞婆子只是個力氣奇大的尋常婆子而已,她嗚嗚哇哇地朝裴云錚喊了兩聲,雙手便要去掐明玥的脖子,裴云錚不作遲疑,槍尖下滑,微微用力刺入了她的琵琶骨,啞婆子大痛,立時松了手,明玥趕緊跑到鄭澤昭一旁。
常令韜臉色鐵青,陰測測的罵道:“裴云錚!你來作甚!你與亂臣賊子勾結,是要造反不成?!來人吶!”
裴云錚盯了他一眼,那眼神并不多狠戾,卻叫常令韜一個心驚,猛然感到今日自己怕是要死在這里。
常令韜也顧不上胳膊疼,扒拉著輪椅想逃。
裴云錚看在眼里也沒理他,旁邊的阮子雅還在乒乒乓乓地和沖進屋的家兵打,裴云錚抬腳幫他踹飛一人,轉身對鄭澤昭微微頷首:“路上有些耽擱,晚了半刻,二郎和表妹受驚了。”
鄭澤昭搖搖頭,咳了兩下:“不早不晚,剛剛好。”
裴云錚“嗯”了聲,目光在明玥身上停留片刻,繼而低頭解開手腕的綁帶,呲啦一下撕了片袖子下來。
可撕完又立時覺得不成,他墨黑色的長衣滿是塵土,甚至還有一路廝殺的鮮血,遂微微側身,在里衣的前襟上又重撕了一條子,過來明玥跟前道:“表妹先將眼睛蒙起來,恐還要稍等一會子方能離開這里。”
明玥看了眼橫七豎八的尸體,嘴硬道:“我不怕,大夫剛剛不知跑哪去了,先將人抓回來給我二哥治傷。”
“放心”,裴云錚道:“我來時軍中帶了大夫,很快便到。”
鄭澤昭站的比方才穩了些,沖明玥笑笑說:“那位嚴將軍方才手下留了情,我還好。”
明玥瞪大眼睛,正要發問,常令韜已扭頭顫聲問:“嚴勇竟被你們收買了?!不可能!你們有甚么能許給他的?”
“不需要許給他甚么”,鄭澤昭淡淡道:“你一來便要他的三萬兵馬聽令于你,他本就十分不服,我不過是將你常家的作為又與他說了一遍而已。”
“原你是算準了自己必定得受一番折磨,特意進城來托住我?”
鄭澤昭不置可否的挑挑眉,裴云錚道:“常大人手里應還有一道手諭,可調涿郡臨縣的八千兵馬,不過現下是用不上了。”
“逆臣!全都是逆臣!我定要上奏皇上將你們全部伏法!來人!來人啊!”
“哎喐,累死小爺了!”阮子雅收拾掉最后一個沖常令韜呸了一口,“姓常的,你廢話怎的忒多?皇上如今在揚州游河,哪里顧得這些?再者說,你也莫要裝作不知,齊國公如今坐鎮關西,他乃皇親,如今發三路兵馬以清君側!你難道不知?否則你如何急著來涿郡調兵?哼,旁的小爺懶得與你多說!快快,早死早超生,小爺這是在幫你!”
常令韜眼見今日怕是走不了了,便也停下輪椅,惡聲道:“你們今兒若敢把我如何,來日我父親定將你們一個個五馬分尸!滅你們滿門!”
“你父親?”阮子雅搖著頭嘲諷的笑笑。
“子雅,東西給我留下,你帶人去接應聶朗”,裴云錚沉聲吩咐:“若能勸降嚴勇,便少傷其部下。”
“是”,阮子雅應聲,將方才拎的一個木盒子放在地上,拿大刀拍了拍常令韜的臉,轉身打窗子躍了出去。
裴云錚四下掃了一眼,見桌子上還有兩團剛才大夫給常令韜接骨時留下的棉團,遂拿過來示意明玥把耳朵也堵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