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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澤昭應了一聲,他自己都尚在驚愕之中,如何與他們分說?
徐璟往外看一眼,起身拍拍他肩膀,“咱們也出去吧?!?
院中風清月皎,野花幽香,各人俱在,面容也依稀未變,然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鄭澤昭覺得眼前都換了個天地。
院子中間擺了兩張小桌,藤椅和木凳,明玥正和郎霖坐在一處,聽鄭澤瑞問起裴云錚和阮子雅如何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又如何在高句麗活下來。
裴云錚不多說,只道“不過是僥幸而已”,阮子雅倒正眉飛色舞的講起他們憋在沖刷了無數鮮血的冰涼遼河里躲過高麗兵搜查一事,見徐璟和鄭澤昭打屋里出來,聲音邊自動停了,崔翊起身笑道:“你二人既說完了,便快些過來,中秋之夜,月光皎皎,不該辜負了?!?
徐璟點點頭,當先過來坐下,桌子上泡好了茶,有農家里自己打的月餅,飄著一股爐火烤出來的甜香,徐璟打量了一下,“這農舍整潔的很,云錚常來?”
裴云錚“嗯”了一聲說:“之前家父的孝期里,我便一直住在這?!?
眾人了然,鄭澤昭過來坐到鄭澤瑞旁邊,明玥和鄭澤瑞都看著他,鄭澤昭勉強笑笑,“沒事,莫擔心?!?
徐璟見眾人都不說話,挑挑眉看向許令杰道:“東原,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是有話要說?”
許令杰臉上帶著點兒慚愧,似在糾結,徐璟一展袖子,仰靠在藤椅上,對著一輪當空的明月看了一會兒,心情似乎好了些,說:
“我知曉你要說甚,在燕州我已見過你祖父,該說的、不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你不必慚愧,你們都是世家子弟,身上有重興世家閥閱的責任。可是我也知各世家的心思,之所以盯著我不放,是因我沒有母族和外戚可倚靠,一旦成事,必然得過多的倚重世家之力,世家之榮光便可再現了。”
眾人聽他毫不忌諱的將這要害之言一語點出,都不禁微微色變,抬頭環顧四周,生恐隔墻有耳。
徐璟不甚在意的笑笑,又說:“我母妃原是依云小國的公主,在滅國之前她恐從未想國會入大周后宮。后來國破家滅,她入宮為奴,依云的彈丸之地也不復存在,倒如今,更是連百姓都已分散四處。后我母妃去世,我更是伶仃一人,若非皇兄一直相護,你們倒以為我如今還能在這里被世家逼迫?”
眾人默然不語,徐璟也沒有偏頭看他們,只是望著瑩瑩月光在想,當年是先帝帶兵橫掃了依云等幾個小國,攻入依云皇宮的兵將中便有意氣風發的伍靜書,她母妃大抵是那時便與伍靜書相識,并且暗生情愫。
先帝遠非荒淫之人,這些女子雖充入后宮但都難見天顏,至先皇后逝,先帝曾百日不進后宮,并下旨要將未得君恩的宮人放出宮去,興許,他母妃那時還是歡喜的,心中充盈著某種希望……不過,她未趕及被放出宮,先帝便在某日因醉酒寵幸了她。
可是伍靜書一段……徐璟揉揉眉心,不愿去多想。
幼時,徐璟一度覺得自己十分多余,尤其在母親故去后,若不是當今的皇上那時總讓他到德王府護著他,他恐早被先太子不著痕跡的殺掉。
徐璟對著月亮笑了笑,那卜卦之人將他的命說得太長了,他寧愿早前已經戰死疆場,也不愿如現今這般。
“王爺便是想得太透”,崔翊搖頭無奈的笑了一下,“叫我等無地自容?!?
徐璟轉頭看一眼崔翊,崔翊坦然自若地與他對視,二人朗朗一笑,轉瞬間云淡風輕。
郎霖在下面看看眾人,低聲道:“臣甚么都沒聽見?!?
明玥在一旁搖搖頭,說:“郎大夫把我要說的話都說了,我不知該作何言,只愿各位順心而為?!?
崔翊拍拍手,笑道:“這等月色,是該做些應心之事,咱們莫提這些了,王爺?”
徐璟眼中復雜神色一斂,自藤椅上坐起,眉宇間恢復了他一貫的疏郎,“是,今日中秋,該說些好的?!?
許令杰聽完他方才的話輕松不少,這會兒有意打趣兒,便說:“阮小二這一路一直惦記著要同鄭四比功夫,眼下王爺在這,最是公允,倒叫大家都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