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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報到這,鄧環娘便渾身卸了一道勁兒似的,伏在枕上半天都沒動彈,嗚嗚哭了幾聲才算好些,當晚總肯睡了個囫圇覺。
可是又之后的半月,案子進行的并不順利。一是上面下令擒拿的賊匪有了消息,可是在押往京城的路上卻逃了;二是皇上雖下了一通旨意命御史臺查明此案但過后便即將此事交給了大司馬陳吉,而他自己還浸在攻打高句麗失敗的煩悶之中,正欲征召天下之兵在明年春繼續攻打高句麗。
案子在沒有拿到賊匪供詞的初審期御史臺、中書、門下三方一見各不統一,最后便相較著鬧到陳吉跟前,大司馬陳吉并非出身世家,對京中這些大族早就想開開刀,毫無疑問的倒向了御史臺一方,門下省是個站干岸的,最后變成了中書令與御史大夫打擂臺。
鄭二老太爺素知陳吉之心,因而越了他直接跑到皇上跟前訴苦了一番,皇上一面拭著寶劍一面勉強聽完了他的話,也不知聽明白沒,老半天才說了一句:“愛卿啊,不就是對案子審理有不同見地么,那就再審嘛,審到你們都統一為止。”
二老太爺得令而去,可心里并不明朗,皇上這個態度雖不能說多偏向陳吉可也并沒有偏向他這一邊,如今只算是給他幾分顏面叫他拖拖時間罷了。
二老太爺瞧明白了皇上這個態度心里不禁一寒,鄧環娘等人第二次上門的時候便仍舊沒見。
鄧環娘因著最近雖沒甚“好消息”但總算也沒有壞消息傳來,倒并不曾多想,然鄭澤昭心里頭卻是愈發沒底。
他甚至想到了最壞的事,——鄭氏一門會放棄鄭佑誠。
世家里從來如此,二老太爺先前的一番力爭也不過是如明月所說,須得顧著世家的臉面。可一旦發現所付出代價超過預期,而鄭佑誠又不是二老太爺的兒子,那他們很可能會轉臉丟棄。
鄭澤昭來回思量了一晚正是愁眉不展,第二日一大早鄭澤瑞卻過來跟他神神秘秘的道:“二哥,毅郡王進京了。”
鄭澤昭驀地生出一股柳暗花明之感,沉著氣問鄭澤瑞:“你得了信兒了?可是因著父親的事進京?”
鄭澤瑞蹙著眉:“我只是得了王爺進京的消息,是不是為著父親的事卻不曉得,王爺打邊陲回來,眼下又快到臘月,進宮去也是稀松平常的事。”
鄭澤昭默了默說:“你如今倒可與黑騎通消息了?王爺倒是信你。”
鄭澤瑞撓撓頭:“只是偶爾有之。若是有重要之事那便是半點兒風聲也不透的,實不瞞二哥,若是父親此次無事,明年一開春,我便真投奔黑騎衛了,原先是因覺無尺寸之功,自己也不好腆著臉去,如今總算能襯上黑騎這名號了。”
鄭澤昭卻道:“你去磨練兩年還成,時日久了卻不行。”
“這又為何?”鄭澤瑞不解:“二哥,你不是一向與祖母她們想的不同么,怎的你也攔我?”
“我不是攔你”鄭澤昭道:“只是后事……哎,罷了,如今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既得了消息,便在打聽打聽王爺是因何進京,若為著父親的事那自然最好,若他不是,那你看看能否跟王爺見上一面。”
“而伯公那里不是……”鄭澤瑞尚沒有鄭澤昭想的那么深。
“聽我的”,鄭澤昭少有的替他做出了決斷:“如今咱們得做兩手打算。”
鄭澤瑞被他嚴肅的神情帶的心中微沉,只好道:“那我去問問。”
鄭澤昭點點頭,長處一口氣,等鄭澤瑞走了他想了想,立即給老太爺修書一封,命人快馬加鞭送回燕州。
☆、第96章
事情在進入臘月之后開始有了轉機。
一是聽聞那伙作亂的賊匪被黑騎衛給逮著了,沒費多大力便將匪首擒了押進京來;二是崔家里有人出來說了話,直指御史臺有逼供之嫌,諫言案子應移交大理寺進行三司會審。
鄧環娘經了這一段日子的煎熬,心里起起落落兩回反比之前經事兒不少,這會子聽聞崔家站出來說話,不由道:“你爹爹出了此事,明珠定然也著急,她人雖不在京中,卻把勁兒使上了。”
鄭澤昭點頭:“原是沒同她細說的,不過她收到信后應是打發人回燕州問過了,本也要往京中來,但崔夫人身子似不大好,估摸是祖母發了話,叫她且先在清河侍奉婆母。”
“是了”鄧環娘道:“我與明玥當日走得急,也沒顧得上叫人報于明珠,不過崔家里定也是曉得的,回頭還是要去謝過。”
鄭澤昭應了,心里卻覺未必全然是因著鄭明珠,不然崔家之前怎么沒甚動靜,直到現今才出來說話?
打鄧環娘的院子里出來時明玥也跟了出來,鄭澤昭見她蹙著眉頭便說:“你可是有話要問?”
明玥與他并肩往外走了一段路才道:“二哥可知向皇上進諫的是崔家哪一房的老爺?”
鄭澤昭想了想:“應是長房的大老爺,他父親在先帝在位時曾任三公之一的大司空,很得先帝敬重,后封為了護國公,他府上的大老爺如今便是大理寺卿。”
見明玥的表情有些茫然,他又補充道:“就是上次咱們所見的崔翊的父親。”
明玥恍然應了聲,說:“這般看來,應是大姐姐的功勞了”,鄭澤昭沒說話,有點兒奇怪的看了看她,明玥回看過來:“二哥覺得不盡然?”
“你不也這般想?”鄭澤昭側著身,又說:“前幾日毅郡王進京了。”
“嗯,我聽四哥悄悄說了。二哥的意思……是毅郡王從中傳了話?上次在大昭寺倒見他與容公子很是熟稔。”
“甚容公子?”鄭澤昭擰著眉頭。
“嗯?”明玥一時沒留意,“就是崔家哥哥。”
鄭澤昭瞇眼瞧著她,半晌道:“眼下這情形,你還是將你心里頭那起子……念想都收了。崔家因著明珠也好,因著毅郡王之托也罷,總是不和你相干,你莫要想多了。”說罷,冷著一張臉走了。
明玥站在原地十分莫名奇妙,想了半天也沒明白鄭澤昭的意思,又尋思要是徐璟尋的崔家出面那也說得過去,畢竟鄭佑誠被定了罪,他也得但一份督管不力的責任。
崔家一出頭,便有其他世家響應,今兒這個說一說明兒那個勸一勸,皇上耐不住其煩,最后一揮袖子命御史臺將案子移交大理寺,三司會審,御史大夫和毅郡王旁聽。
臘月初十,長安城里已開始飄著濃濃的年味兒,鄧環娘卻在屋里坐臥不安,鄭佑誠的案子今日便在大理寺會審。
鄭澤昭一早走時心內也頗有些緊張,將明玥和鄭澤瑞叫到一邊單另囑咐了好幾遍,——鄭佑誠若萬一被以“勾結賊匪造反”定罪,那就是一個死。
雖說老太爺叫人帶了信,鄭澤昭也讓鄭澤瑞托人轉給了徐璟,可是徐璟那邊一直未有消息傳來,他進京也算有一陣子,鄭澤瑞卻也不曾見過他一面,鄭澤昭心里實是一直懸著。
從五更天出府一直到午時,他幾乎沒喝一口水,熬過午時后,鄭澤昭舒了口氣,突地就不緊張了,他知道,自己這個時辰還能安然的在這,鄭佑誠那應是沒出了什么大的差池,只是不知為何,還是遲遲沒有動靜。
又過了近兩個時辰,鄭澤昭才聽見有同僚在那嘁嘁喳喳,他出去尋了個小太監一問,方知案子已經審完,——之前揭發說鄭佑誠受了他送的歙硯的劉大人劉廷在大理寺當堂自盡了。
——這大概不是個好消息。鄭澤昭沒往大理寺去,因要避嫌,他去了恐也見不上人,他也沒再尋人多問,下了職便匆匆往回趕。
到了府門外便見有馬車停著,車上的小廝他認得,是二伯公府上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