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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長安自然也是暴躁非常,這期間有三個言官當庭挨了杖打,皇上下令,長安城內,有無故慟哭者,一驚發現,立即杖責三十,其他地方紛紛效仿,這才稍稍好些。
然在這個皇帝一肚子悶火無處發泄的秋日之末,鄭佑誠卻被人參了一本。
☆、第91章
出言彈劾的是的御史大夫樊治,彈劾的罪名是——“貪墨”,但不同以往的是,此次牽涉的另一方雖是尋常官員,然一經御史彈劾后卻立即有人揭發,此官員與一伙盤踞在雍州之外賊匪有暗中往來。他“賄賂”鄭佑誠的一方歙硯正是在平原城一富戶處劫掠來的。
由此,事情再經了舌燦蓮花的御史之口后,立即從貪墨變成了官匪勾結,意圖造反!
鄭佑誠在被御史上書彈劾的第二日便被押往長安,雍州的家奴回府報信時老太爺沒在府里,王氏聽了猶自半晌都不敢置信,又問了一遍后才喝道:“先去請老太爺回來!”
鄧環娘也得了報,立時有些傻眼,她月前才帶著幾個孩子打雍州回來,怎地一轉眼就出了事,當下也顧不上王氏近日的冷臉,急匆匆就往松菊堂去。
一進正房,王氏便拉著一張臉氣急敗壞的問:“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鄧環娘也正擔憂的一顆心不知該往哪里放,聞言便道:“這媳婦哪里曉得啊,衙里的事老爺一向說的不多,月前去的時候也沒聽老爺提過,哪知……”
她話未說完便被王氏打斷:“這也不知那也不知!你當自己個兒還是養在閨閣里頭的姑娘呢?成日里甚事不操心,如今可是需得你奔走的時候的了,你娘家里不是一向各方消息最靈通么,今兒這事怎的無人提前給通個信兒?”
鄧環娘知道王氏這是又要拿她的出身說事兒,咬了咬牙道:“即便知曉了消息也得打京里往回傳,哪有雍州的快,京里幾位叔伯的信兒不也沒到么。”
王氏正在氣頭上,一聽她竟還敢回嘴,拍了桌子便要將她罵個狗血淋頭,有人皺著眉頭在門口處重重咳了兩聲,倒是老太爺回來了,后面還跟著二房和三房的人。
“雍州離得近,又是事兒一出就立即回來稟報,自然比旁處快些”,老太爺一面說一面進來坐下,面色倒是如常,看了看王氏道:“事已至此,咱們在這多說也無益,眼下旁人恐都不甚清楚這中間細節,需得到京中去,設法與老大見一面,才能知曉其中原委。”
“你要入京去?”王氏詫異的看著他。
老太爺搖搖頭:“我去了反倒不好。我寫幾封信,叫大媳婦帶上,先去拜訪幾位叔伯。老大多是在刑部大牢,有族里人幫忙打點,約也吃不了什么苦頭,應是能見上一面的。”
鄧環娘一聽人恐要下獄,眼圈登時紅了,忙問:“那媳婦甚么時候動身?”
“明兒一早吧”老太爺道:“本想等等京中的消息,但有昭哥兒在,你直接去也無妨。等會子你回去收拾些東西,這案子一旦進了大理寺,沒有幾個月怕是別想,只是你們也勿需著慌,清者自清。”
老太爺這話除了是說給鄧環娘聽的,也是說給二房和三房的人聽的。
二老爺還沒回來,得了信兒趕過來的是二夫人林氏;三老爺恰好在府里,與三夫人一并都來了。
林氏便嘆了口氣說:“是,咱們都信得過大哥,他定不可能與那些匪賊有甚瓜葛,八成啊是受人陷害。”
三老爺拍了拍大腿,說:“要不兒子也進京一趟,反正我臉皮厚,見天兒就去幾位叔伯府上催一催,沒準兒還能快些。”
三夫人便在旁邊悄悄扯了下他的袖子,瞪了他一眼。
二夫人林氏忙在一邊說:“對對,這些年里頂數三弟往長安城里去的次數最多,跟族里幾位叔伯也最親近,大嫂一個婦道人家,總歸面矮些,三弟也去了咱們在家里也就放心多了。”
三夫人看了她一眼道:“應該叫二哥也跟著去,這才更鄭重些。”
林氏臉上便露出點兒不自然來,說:“我也想叫你二哥去的,只是弟妹也知道,你二哥多此事還完全不知情,況去了叔伯們對你二哥畢竟不如對三弟更看重些。”
三夫人便冷笑了一聲,她如何不曉得林氏的心思,無非是怕受牽累罷了,為了這竟將庶出的身份都拿出來說事了,她撇撇嘴,想再說兩句便見老太爺一皺眉:“行了,老三往長安跑一趟,事情急,你不需帶東西,明兒打馬先走。”
王氏聞言便在心里冷笑了一記,但到底鄭佑誠也是她的親兒子,還是讓老三去她也更放心些,遂先在心里頭記下。
各人都忙著回去收拾,明玥也得了信兒,正等在鄧環娘的院子里,見她眼眶發紅,情知事情大抵不輕,忙過來安慰道:“娘且先別太擔心,二哥在京里定已知道此事了,他去求了族里的伯公叔公們打點,父親一時半會應受不了苦頭。且朝廷顧忌世家的聲望,應也會謹慎些。”
鄧環娘忍著心慌點點頭,一時摟著明玥落下淚來,明玥倒還鎮靜,瞧著收拾東西的蓮衣問:“娘要去長安么?需不需得我一并去?”
鄧環娘本想讓她留在府里照看十哥兒,但轉念一想老太爺的話,又擔心起來,直恐再見鄭佑誠不知是甚么時候了,遂吁了口氣道:“你也去收拾收拾,明一早兒跟娘進京去吧。”
明玥一走,她又將十哥兒的奶娘和童姨娘都叫來好好叮囑了一番,夜里翻來覆去也沒怎么睡著,快四更天的時候才瞇了一小會兒,結果夢里又驚醒,索性就起了身。
鄧環娘帶著明玥出們的時候天還很黑,老太爺派了二十個隨從跟著,本還應多派些,但自先帝起對世家里雇養私衛的人數都做了嚴格規定,況此行是進京,又是因著這樣的事,便需低調些,左右掛著鄭家的標識,路上也不必太擔心。
老太爺又交代了幾句,剛至五更,鄧環娘便已帶著明玥起行,一路上不敢耽擱,心急如焚地往長安趕。
進長安城時,已是第三日晌午。
明玥自打穿過來還沒進過京城,鄧環娘雖是來過兩回卻也是幼時的事了,只記得長安城中繁華的夜景,旁的印象已然不深,這會兒不由打簾往外瞧了瞧,但見食肆林立,熙熙攘攘,似比從前更熱鬧,只是今日這熱鬧卻讓她覺的分外煩心,不由倚著車壁嘆了口氣。
明玥也往外看了幾眼,只是無心欣賞,加上這兩日一路不停歇的顛簸,她身上的骨頭都跟散了架似的酸疼酸疼,遂也退身回來挽著鄧環娘的胳膊說:“娘莫要擔憂,過會子就到了,三叔比咱們還早,大抵已去拜訪過族里的伯公叔公,一切等見過二哥和三叔再說。”
鄧環娘勉強擠了個笑,卻比哭還難看。
娘兒兩個話才說完,便覺馬車一停,鄧環娘掐了掐眉心向外問:“到了?”
車夫在外面答了一聲:“沒呢,夫人。”
鄧環娘便又靠了回去,紅蘭在門口處掀簾往外瞧了瞧,只看見對面一輛馬車還有一堆人,便回道:“夫人、姑娘,眼下正是用飯的時辰,大抵是人太多。這長安城里果然是繁華,今年的一場仗跟沒打似的。”
邱養娘便在一旁看了她一眼,紅蘭忙吐吐舌頭不敢多言,京城不比燕州。
幾人在車上等了半晌,卻仍舊不見馬車前行,只聽見外面隱約有喧嘩聲,邱養娘道:“老身下去瞧瞧。”
鄧環娘扶著額點點頭,她這幾日都吃不下東西,又沒睡好,一路顛簸過來只覺頭疼的厲害。
邱養娘下去沒多會兒后回來了,蹙眉道:“前面有一輛馬車堵住了咱們的去路,兩不相讓,僵持不下了。”
紅蘭沒忍住說:“他沒咱看見咱這是鄭家的馬車!”
“怎能看不見?”邱養娘挑眉道,“就恐是看見了……還有意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