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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蒙媳婦一直侯在外面,出了這樣的事,情知廚房上下自然撇不開,她早將與此事沾邊的人仔仔細細詢問了一通,又將話來來回回在腦子里過了三五遍,此刻就說的很是清楚明了:
“回老太太的話,前個兒兩位哥加了兩道菜送給七姑娘,今兒中午想必是禮尚往來七姑娘的確是加了兩道甜湯,也囑咐過是醪糟蛋花湯是給兩位少爺的,蓮子甜湯是給大姑娘的,要千萬注意。兩位少爺不喜太甜,八分糖剛剛好,蛋花要嫩嫩的,不能遮了醪糟本身的酒釀味道;大姑娘是有忌口的,不能沾的東西那絕對是丁點兒都不能有,咱們廚房有個丫頭叫小桃子,也是碰不得雞蛋一類的東西,大姑娘的吃食為了保險起見,幾乎都是要她先試過一回的,今兒中午也一樣,她試過了好好的才裝了盒,當時慶嬤嬤也在呢,對不對?”
慶婆子此時一心要證明那湯是好的,聞言立即點頭:“對對,小桃子試過的。”
劉蒙媳婦便不說話了,——她一番話已經把廚房摘得清清白白,還順便說了下主子的細微喜好,以示自己兢兢業業,這就夠了,一句多余的不用再說。至于兩位哥兒送給七姑娘的菜有無特別吩咐,她自然壓下不提,當沒聽過一樣。
明玥在里間聽了倒是微微訝異,她原想這事來勢洶洶,和廚房那邊定然也是套好了話兒要把罪名安在她頭上的,可如今劉蒙媳婦的一番話倒算是實事求是,隱隱還有點把她也摘出來的意思,明玥有點不懂了。
而隨即她又想起劉蒙媳婦說的那兩道菜來,立時覺得渾身都不舒服了。
當然,想起那兩道菜來的不禁有她,還有外面坐著的兩位少爺,鄭澤瑞前個兒加了一道老虎菜送給明玥,他自然是存了整人的心思,交代廚房死命放醋,酸倒她的牙!——他自己不愛吃酸的,自然認為明玥也不愛吃,所以想象來得極致就是把明玥的牙酸倒了。
于是他壞笑著同自己的哥哥說了這個好主意,并且問:“我這法子是不是好極了?你要不要也給加一道啊,權當是疼愛妹妹啦。”
鄭澤昭一邊答好極了,一邊又頭也不抬的補了句:“那我就加一道炸青蟲吧。”
鄭澤瑞不明所以:“炸青蟲又脆又嫩很好吃啊,做什么要給那丫頭?”
見鄭澤昭不答,他也只好自顧自的去吩咐了。
廚房的人得了這位小爺的令,知道這是孩子間掐架斗氣,便好言好語的應承了,但回頭卻沒真敢往老虎菜里死命放醋,只正常的加了這兩道菜給送去了。她們想的是鄭明玥也是個不懂事的孩子,等親娘回來八成要顛三倒四的告狀,介時兩位哥一推四五六,左右不是什么大事,但廚房的人沒得要落一頓數落,所以她們沒敢聽這位小爺的令。
因此這兩道菜上桌時,老虎菜并沒能酸倒明玥的牙,反倒是炸青蟲讓明玥一天都沒吃下去飯。
但是鄭澤瑞只以為自己得逞了,偷著樂了好一陣,這下想起來卻是有點心虛,又因著方才他把明玥自秋千上摔了出去,不安之下他猶猶豫豫的站起來道:“七妹妹送的醪糟我也喝了,我沒事。”
話音兒一落,鄭澤昭便看了他一眼,——鄭澤瑞心虛,想著明玥受了他的整想必要還回來,是以硬是忍著沒喝,反是鄭澤昭喝了兩碗,不過.....確實沒事。
王氏看著他倒有點不明白,于是鄭澤瑞補充道:“我前幾天......嚇她來著,她要.......也是找我,犯不著讓大姐姐不舒服。”
王氏聽明白了他的話,心說你這幾日嚇得那丫頭哇哇哭我都睜只眼閉只眼的,你自己還在這有臉說?瞪了他一眼沉聲道:“你坐下。”
鄭澤瑞把話說完了,也不覺得有什么,坐的很坦然。
王氏垂著眼睛靜了片刻,屋里的人喘氣都是小心翼翼的,不過慶婆子安心了不少,覺得終于把她家姑娘摘清楚了,她還感激的朝鄭澤瑞投去了一眼,然而還沒等她正過臉來,王氏手中的茶碗忽然夾著勁風猛然朝她砸過來,同時厲喝:“你這不知死活的東西!”
慶嬤嬤不敢躲,結結實實被砸了這一下,熱水更是潑了她滿頭滿臉,她趕忙俯下身去。
里間的明玥本來正跟鄭明珠說“四哥哥是個磊落的人”,話說半截乍然聽到這么一聲,兩人同時嚇了了激靈,紅蘭更是腿一軟,滿臉驚慌。
龔嬤嬤忙過來給老太太拍背,邊拍邊勸:“老太太息怒,里面可病著倆呢,您得當心身子。再說,也未必就是有意的,興許只是路上不小心,將醪糟湯灑進了蓮子湯里也未可知啊。”
王氏冷哼了一聲,沒說話。
慶婆子倒叫這一聲給哼的明白過來——既與明玥無關,廚房有沒有錯處,那么能犯錯的,就只有自己送湯的這一路了。
明白過來之后她卻忽然不慌了,左右姑娘無事了,她來之前本就想了實在不行她就當這個替罪羊的,眼下老太太把錯都歸到她身上也沒什么,這事總要有一個人來背,自己就自己吧。
王氏并未停頓太久,漠然的聲音很快在她頭頂上響起:“你蓄意也好無意也罷,單是大姑娘今兒受這番折騰便是打死你也不為過了,如今看在你總是七丫頭奶娘的份上,饒了你一命,發賣出去吧。”
“謝老太太。”慶婆子覺得自己的聲音也是木的。
里間的紅蘭聽了這話拔腿就要往過跑,邱養娘拽住她:“沖撞了老太太你也想要被發賣出去!”
“姑娘......”紅蘭音兒都顫了。
明玥也急,剛才身上還疼得不行現在也沒什么感覺了,只是頭上又滲出了一層薄汗。
她心里打鼓,不由看向邱養娘,邱養娘當著鄭明珠的面不好說什么,只能輕輕搖了搖頭,同時她的眼神陡然讓明玥意識到了一件事——她前前后后想一下,發現這事情自己不過是個大大的幌子,極有可能根本沖的就是慶嬤嬤。
這個想法不禁讓她一陣泄氣,可是她依然邁腿朝外走:“不行,我得去求祖母,這事不對。”
邱養娘一面拉著明玥一面拉著紅蘭,正是前思后想,卻聽見外間又傳來丫鬟稍稍明亮的聲音:“老太太,大老爺和夫人回來了,已經進了二門了,正往松菊堂來呢。”
☆、第9章 娘親
大老爺鄭佑誠和夫人鄧氏一路風塵仆仆,顯然是沒有料想一進門是這么個情形。
王氏由著先前幾人跪在地上,既不叫起也不叫避,大有點“回來得正好,你們看怎么辦”的意思。
見了禮,問過安,大老爺鄭佑誠想來是十分熟知自己老娘的套路,因而坐得分外視若無睹,而鄧環娘卻是個急脾氣,一眼瞥見下面跪著的慶嬤嬤她心里就突突地跳起來,又看昭哥兒、瑞哥兒都在,卻沒見明玥,心下惦念不已,跟坐在一排釘子上似的難耐。
王氏八風不動,語氣倒算溫和:“怎么提早到了?原以為要明晚或后個兒上午呢。”
大老爺三十歲上下,高鼻梁濃眉毛,聲音很是有磁性:“原是要順路要去葛世叔家拜訪一趟,耽擱大半日光景,沒成想他家小公子病了,葛世叔怕在路上耽誤工夫,便自帶了大夫提前啟程回滎陽了,留了信叫兒子帶給父親,又說代問母親好。我遂也沒做停留,加緊趕路,便提前一日到家了。”
王氏微微一笑:“那是個粉雕玉琢的女孩兒,如今還是小公子、小公子的稱呼,足見日后是個巾幗不讓須眉的。”
鄭佑誠隨著王氏一笑,并不做評論。
王氏眼波略在昭哥兒、瑞哥兒身上一掃,卻是稍稍動了點心思。
鄭家和葛家都出自滎陽,可說的上是世交,鄭佑誠口中的“葛世叔”實際比她家老太爺小了足有七、八歲,今年大約還不滿四十,前幾年中年得女,又是嫡出,疼得寶貝疙瘩一般,偏這女孩上頭的幾個嫡出的都是哥哥,是以打小有樣學樣,愛做個男娃打扮,家里人哄著她也都笑稱“小公子”。
這孩子年紀上能比明霞明玥大一兩歲,瑞哥兒還小,配給昭哥倒不失為一樁好姻緣,只是這輩分.......
王氏心下分了個神,不急不緩,鄧環娘可是心急火燎,她容貌本就極是艷麗,經了這一路顛簸,略顯憔悴,可更叫人憐惜,偏王氏就見不得她這模樣,眼瞅著她要起身說話,王氏做好了要拿此事訕她臉的準備。
不過鄧環娘還未出聲,一抹濃重的藥味飄進屋內,緊隨的是兩道同時響起的聲音:“明珠/明玥給父親、母親問安。”
鄧環娘立即側身,一眼叼住了暗暗疼得咧嘴的明玥,一看之下,女兒滿頭是汗,額角也青了一大片,手掌和胳膊還纏著紗布,腳下似乎也站不太穩當.....鄧環娘吸了一口涼氣,立時心都要疼碎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