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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9月,程夕去南京上大學。
——那時候一團亂,程萬里趁機改了她的志愿,誰都沒想到這一點,等她收到錄取通知書時,已成定局了。
程夕沒有住宿舍,而是寄宿在舅舅胡向武家,美其名曰和表妹胡嘉嘉做伴。
南京離上海實在太近了,程萬里和胡向云都不放心,他們要在程夕身邊再放一雙眼睛。
10月,程夕已經快四個月沒來例假了,她去醫院掛了個號,醫生告訴她是因為壓力太大了,讓她放松調養一下就好。
她拿著就診單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結果,但卻開心不起來。來之前她甚至想過,如果真的懷孕了,他們是不是就有了一個立刻拋開一切離開的理由。
旁邊的阿婆看到她從診室出來后失落的樣子,好心地安慰她:“別難過,你看著還這么小,以后多得是機會。”
是啊,以后多得是機會,他們總會走到一起。
離開了程朝,也遠離了胡向云,程夕平靜了許多,大多數時間她都是一個人待著,過去幾個月如同初秋時節樹葉間落下的光斑,時常在眼前閃過。
她終于能抽身出來,更清醒地回顧檢視,也因此看清了自己對程朝的過分依賴,以及被胡向云的過度控制。
她就像是灘涂上搖擺的蘆葦,根系抓著土壤,猛烈的風既把她吹得貼向地面,又要連根拔起她。
程夕覺得她該真正長大了,變得更獨立一些,不依附于程朝,也不受制于胡向云。
所有的風波似乎都漸漸平息了下來。
鄭集英逐漸接受了事實,在輪椅中迅速消瘦下去,然而她和胡向云的爭執卻沒有停下。久病床前無孝子,何況她們還是一對別扭的母女。
程夕與胡向云的關系也因此悄然發生了轉變。
她開始依賴程夕。鄭集英給她的難堪要靠程夕化解,她對鄭集英的不滿也要對程夕傾訴。
程夕第一次意識到這種變化,是胡向云在她面前哭訴,在此之前,程夕從未見過她那樣無助的樣子。
母女相處這么多年,其實一直都在較勁,從未真正互相了解過。程夕很少把心事說給胡向云聽,胡向云也不輕易在她面前展現脆弱。
胡向云是如何在鄭集英身邊長大的?她的委屈從何而來?她的童年、青春、婚姻、兄弟姐妹和子女中,哪些是真正想要的,哪些又是負氣的產物?
程夕不知道,胡向云也不說。而現在她有預感,這些問題的答案或許正和胡向云對她的控制欲有關,找到答案能幫她在和解或逃離中做出選擇。
不過有一點程夕很確定,她不想再那么聽話了。
胡向云想通過舅舅來繼續操縱她,掌握她的一舉一動,她可以這么做,但程夕也可以選擇不遵守她的規則。
胡嘉嘉今年六年級,放學早,每天翹首以盼,等著程夕回來,但她卻一天比一天回來得晚。
“夕夕姐姐,大學不是很輕松嗎?你怎么每天都這么晚呢?”
“因為我們專業有晚自習。”
“啊?”胡嘉嘉驚掉下巴,“大學怎么也要上自習啊?我不想上大學了。”
程夕捏捏她的臉:“胡說。”
這話果然傳到胡向云耳中,她問程夕:“自習必須要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