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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經是昭陽宮的總管了。有些人,命可真是又硬又好。
但命再好,往硬茬子上碰,也得完!如意今天,就要完了!
德祿看到如意接住匣子還是說完了那句話:“那可是太后娘娘最喜歡的——紫砂壺!”他盯著著如意的眼睛猶如毒蛇,“太后娘娘這個紫砂壺可是從先帝處得來的,今兒讓奴才拿去養一養,怎么就碰上如意大總管動手動腳了!”
如意接到匣子的瞬間就知道事兒來了,匣子里的東西早碎了,今天這一樁是賴定他了。
后頭剛給小世子送過東西追過來的步步遠遠就看到這邊情形,加快了步子,聽到德祿的話就知道這是要賴上如意哥哥,他氣得臉都青了,昨兒他才跟采星說了這個壽康宮新晉大總管只怕不是好東西,今兒他就跳出來證明自己果然不是好東西。
“你摔碎了東西,往咱們身上賴!打量著咱們是好欺負的!”步步沖過來沖德祿喊道,早已經得了他示意的小太監往后一溜,一個拐彎就不見了。
德祿已經徹底沉下了臉:“今兒大總管如意摔壞了御賜之物,乖乖跟著我走一趟壽康宮,是非黑白自然有太后娘娘公斷,這摔壞御賜之物,可不是咱們紅口白牙喊冤枉就能了的!”
如意這才把匣子塞到德祿旁邊一個小太監懷里,他要塞給德祿,德祿自然敢袖手不接,任憑它落地。可小太監不敢不接呀,要是在他這里摔到地上,如意大總管好歹難說,人后面有皇后娘娘撐著,自己這么個東西是肯定得死了。他接過來抱著瑟瑟發抖,死死垂著頭不敢看旁邊,他知道今日事兒完了,自己必然逃不過德祿大總管這里,只是他真的不想死。半死,也比死好。
如意這才看向德祿:“公公剛領了總管的差,大約還不知道,咱們昭陽宮的奴才沒有皇后娘娘吩咐是哪兒也不去的。”
德祿自然聽到這么一說,可他確實想不到如意面對“損毀御賜之物”這樣大罪,面對壽康宮太后娘娘,還能如此氣定神閑說起“哪兒也不去”!在這宮里,上頭的主子讓你跪著死,你就不能橫著死!如意他居然敢頂撞壽康宮太后娘娘!
“大膽!”他一個眼色,已經有從旁邊跑出來的小太監道:“小的已經回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聽說傷心得很,這可是跟了娘娘十幾年的愛物!讓總管把人都帶過去,娘娘要親自問清楚。”
德祿沖如意陰陰笑了:“總管大人,走吧?總不會當了總管,就連太后娘娘的話都不聽了吧?”如意要還敢硬氣,正好數罪并罰,今天直接打死,倒省事了。
誰知如意居然是個不怕燙的硬茬子,他這次不說不去了,只說:“咱們已經使人去報皇后娘娘了,總管別急,咱們得了主子的同意,馬上就跟著您去,要打要罰是生是死,咱們都不敢多辯一句,不敢對太后娘娘有半點不敬。”
冷風中兩邊人如此僵持著,德祿就不信皇后娘娘會為了個底下的奴才在這種時候跟太后娘娘杠上。要知道一個孝字壓下來,她這后位只怕都做不穩當。所以他才跟太后進言,得早早動一動昭陽宮,要是等著那邊有了龍嗣,事情就難辦了。
德祿沖如意冷笑,當年坤儀郡主救他那是年齡小動輒跟人拼命,如今形勢皇后娘娘要保如意,可是該三思五思的事兒了。皇后娘娘不明白,皇后娘娘身邊的陳嬤嬤也會明白,不過把如意打一頓嘛,他們壽康宮自然也不會這時候把人給弄死,弄死就落了下乘了。皇后到底是晚輩,他們太后娘娘也不過通過一個奴才要昭陽宮一個服軟的態度。要是這么個態度昭陽宮都不給,那這個年可真是誰都過不好了。
一個二嫁還帶著拖油瓶的皇后娘娘,會為了一個奴才把當今陛下的親母正位壽康宮的太后娘娘得罪死了?德祿陰狠憐憫地看著如意,這人這會兒還是那副腰背挺直的樣子,看著真是礙眼呢。當年他跟的干爹非說這人有風骨,未來不可小覷,真是可笑,給人當奴才的要什么風骨。今天,他就會讓九泉下的干爹看到這宮里可容不下奴才的風骨。德祿看著如意的腰腿,身體里久久壓著的東西都蘇醒了。
也不知道一個塌腰瘸腿的人還能不能給人看出風骨來,想想,就讓人期待呢。
就在這時昭陽宮來人了,看著過來的不過是一個下面的小太監,德祿連同他身邊的犬牙都沖昭陽宮人笑了。就說嘛,皇后娘娘必然是識大體的。看對面昭陽宮如意步步兩位大公公氣定神閑的樣子,倒好像皇后娘娘會親自過來為他們抗旨一樣,真是好笑死了。這不,皇后娘娘連個身邊的大宮女都沒敢派過來呢。
德祿彈了彈衣服,抬頭沖如意道:“如意大總管,咱們走吧?”此時“大總管”三個字已經帶上了嘲諷的味道。
過來的小太監先是給自家宮里大總管行禮,這才笑嘻嘻道:“娘娘說了,御賜之物確不是小事,是得說個清楚。”
德祿笑,笑容中是自覺已經連昭陽宮的斤兩都掂量出來的自信。
看著此時還強自面不改色的如意大總管,德祿更覺好笑了。如果風骨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就是死到臨頭裝模作樣,如意確實當得。
誰知小太監說完話朝后一招手:“人都在這兒呢!”
這一句呼喊叫得壽康宮的人都摸不著頭腦,很快更讓他們摸不著頭腦的事兒就發生了。
就見一隊侍衛從甬道那邊紅墻轉過來,朝這邊來了。小太監還是笑嘻嘻的樣子,抬手沖著對面壽康宮的宮人們一指:“就是他們,都帶回咱們昭陽宮去吧!”
如同大冬日里一聲焦雷劈下。
德祿傻眼了,“這.....你們......”
小太監一臉很好說話的樣子,聲音又軟又客氣:“大總管,小的先前說了呀,御賜之物不是小事得說清楚的呀。”
只是,得去他們昭陽宮說清楚!小太監一轉過臉就噙上了冷笑,今天能欺侮他們大總管,明天他們昭陽宮就整個能被慢慢踩下去,真打量他們娘娘是軟柿子呢!太后娘娘這是久居深宮,對外面的形勢可知道的太少了。
侍衛只聽令,根本不給壽康宮人說話的機會,聽話自己跟著走的咱就直接走,不聽話明明該抬腿非要張嘴的,直接嘴巴一堵咱們扛著送過去。
看著人都給弄著往昭陽宮去了,領隊的侍衛啐了一口,欺負到他們娘娘頭上了!燕云南北兩郡如今都是他們謝家軍守關,一個深宮里的老婆子,不好好享受榮華富貴,也不好好打聽打聽,就敢往他們主子頭上踩!
如意朝他笑著拱手,這侍衛領班也一拱手,帶著人值崗去了。
步步這時候才又話多起來,忙問過來送信的小太監:“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本來以為娘娘護下他們就完了,怎么還把人都帶過去了。
如意也不解,看著這個小太監。
小太監撓頭,“娘娘聽說,生氣了。”
只一句如意就明白了,他們娘娘很少會因為不相關的人生氣的。在娘娘眼里,德祿就是跳得再高,也不過是壽康宮放出來的狗,只要狗沒真的傷到人,娘娘從來只找狗主人。可這次,娘娘居然因為一只狗生氣了,娘娘要關門打狗了。
如意看著陰沉沉的天,這雪快下來了吧。
第105章
一行人入了昭陽宮, 壽康宮人戰戰兢兢跟著總管大太監德祿,直到此時德祿好像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么。他沒想到,皇后居然真的敢?
皇后娘娘坐在昭陽宮正殿上首, 他們甚至沒有被準許入殿, 只被人猶如趕牛羊一樣圈在了殿外院子中。天氣陰沉, 這個距離,德祿甚至看不清殿內上首座椅上皇后娘娘的樣子。
即使到了這里, 德祿也不信皇后還敢再做什么,他可是壽康宮的總領太監,是太后娘娘日日缺不得的人,是壽康宮的臉面!他只待皇后詢問, 就會先聲奪人,把事情一股腦推到如意頭上, 兩相僵持, 就是皇后娘娘又能耐他何!
殿內的謝嘉儀朝外看來, 卻把殿外德祿的嘴臉看了個清清楚楚。
皇后娘娘要問話了!壽康宮人立即打點起精神應對, 結果一聽, 不對呀,皇后娘娘這不是問話, 這是發話!就聽皇后的聲音輕柔卻內含威儀:
“德祿身為壽康宮大總管, 不思如何為太后娘娘分憂, 反而因嫉生恨,挑撥兩宮和睦, 現已查實!”
德祿連同壽康宮人一下子都呆了:怎.....怎么就查實了.....這還沒查呢.....
就聽殿中皇后娘娘的聲音悠悠道:“太后娘娘頭風離不開德祿公公的手藝, ”她笑了一聲, “你們可給本宮仔細著德祿公公的手, 但凡傷到這手一點本宮都不會輕饒。”說到這里, 她起身慢慢踱出殿外,看了一眼不遠處站著的如意和步步,目光這才落在已經禁不住發抖的德祿身上。
這樣一個人,確實是給如意提鞋都不配。就憑他,如果不是如意怕給前世她這個失勢的皇后娘娘惹禍,就是再來十個八個德祿,也動不了如意一根手指。可偏偏就是這么個色厲內荏臭蟲一樣的小人,廢了如意的腰腿,打響了倒昭陽宮的第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