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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輕晃,如同懷中人輕顫的身體,徐士行微微用力抱著她。滿室都是寂靜,但他心里卻是一遍遍吶喊著昭昭,明明是你說的,不管發生什么都不會松開拉著我的手,為什么你生氣了,就再也不肯回頭。
明明抱她在懷,可徐士行心里卻是化不開的悲哀。
她明明在自己懷里,卻又偏偏讓他覺得她在別處,他只能再次收緊雙臂,去碰觸她柔軟的烏發,溫熱的臉頰脖頸,確定她是真的,不是幻覺,她是真實的被自己收攏在懷。
當明月懸于中天,陛下上帝輦回返。
跟著帝輦的吉祥回頭,看月光下華麗的海棠宮,那是鳳棲之處,望之就讓人升敬畏之心。
坐在帝輦上的徐士行撐頭沉思,看似一切都平穩進行,但只有他知道過于強烈的情緒波動耗盡了他最后一點氣力,可是他的眼睛依然發亮,他心里有很多想法,他抬手叫吉祥:“明日一早叫內務府,朕要重修昭陽宮。”
他看著天上那輪明月,昭昭將會是他的皇后。他要昭陽宮成為最華麗的至尊之處。
還要移栽更多海棠樹過去,要開窯為她專門燒配得上她的瓷器才是,現在庫里那些太普通.....要做很多事,每一件想起來都讓倦極的帝王覺得快活。
快活,是的快活,徐士行許久許久沒有這種感覺了,生活重新成了可期待的,他熱切期盼明天。
昭昭最是心軟,天長地久,她總會完完全全地回到他身邊。
月光下,一切都朦朧美好,初冬才要開始,徐士行就已經看到它背后那個蓬勃的春天。
徐士行覺得自己這晚該是更難入睡,卻沒想到頭挨著枕頭就沉沉睡去了。十多年來,他從未這樣好眠。一直到第二日醒來,看到透窗而入的晨光,他還是怔愣的。
他都忘了好好睡一覺的感覺了。
“郡主起了嗎?”問完他就笑了,她怎么可能會起。
果然就聽吉祥笑著回道:“小的讓人候著呢,郡主這時候還睡著。”因為陛下這一個輕笑,養心殿滿殿宮人都覺得這一天明朗起來,差事都好當起來了。
小唐跟著吉祥屁股后面打聽到底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一下子心情好起來了。
吉祥拿拂塵桿輕敲了他肩膀一下:“等著吧,以后陛下只會心情越來越好。”他們養心殿的宮人也算熬出來了.....意識到這樣想不敬,他又敲了小唐一下:“你小子只管好好當差,很快就知道了,瞎打聽什么。”陛下給個笑,這小子就不怕死了!
果然很快就都知道了,因為陛下的舉動很快在宮內前朝引起軒然大波。
先不要說盛怒的壽康宮,直接稱病,并且不見前來請安的陛下。
就是前朝也沸沸揚揚,怎么才聽說郡主有禍主媚上之嫌,還公然頂撞壽康宮,轉眼內務府就接到了大修昭陽宮的旨意,這是要立后呀!
誰家女兒堪為后?
為什么陛下早不修晚不修,偏偏是這時候大修昭陽宮。
再一想當年陛下與郡主情意,這圣心所指還不明白?只是——,今時不同往日,郡主不僅是二嫁之身,還帶有一子,這——怎堪為后啊!
朝堂上,建曌帝坐在龍椅上,聽著下面官員的試探,不過翹了翹嘴角,朗聲道:“后位空懸已久,朕欲立后。”
果然,他們心中猜測落實。
老英國公垂眸,英國公一門父子兩人在朝,也是佳話了。此時就見英國公世子出列,“陛下立后,是大胤之福,是朝廷盛事。”這是提醒下面的臣子,立后不僅僅是陛下的私事,更是國事。
果然立即就有人提名英國公義女,秀外慧中,堪主后位。
泰寧侯捏緊了笏,也出列支持英國公義女為后。
也有臣子支持太傅府家的女兒,更有人提到京城如今新長起來的一波貴女,那也個個都是德才兼備。
名字一個個被提出來,可帝王始終緘默以對,到最后再也找不出新名字了,龍椅上始終沒什么表情聽著的帝王,這時候才動了動,含笑問道:“還有嗎?”
建曌帝一笑,讓還想說話的人都不敢說話了。以往陛下翹翹嘴角,就要出事,這次陛下笑了,這一個不慎會死人吶。
這時候所有人都確定了帝心所在就是郡主,可這第一個提出來的人只怕名聲不好聽,有諂上趨炎附勢之嫌。
誰也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提出郡主的是太傅府的公子、戶部侍郎,如今士林清流的領軍人物、最年輕的閣臣陳櫟川。這.....先不說他這么一提,在清流中就難再立足,就是于私,誰不知道太傅府嫡小姐想要為后的決心.....眾人怎么都沒想到第一個提出郡主的竟然是他。
還沒等人反對,龍椅上的陛下先說話了:“愛卿是朕之肱骨,大胤能臣,識人方面也勝人一籌。”
眾臣:.....陛下御極近十年,從未這樣熱情地夸過臣子,如今都便宜陳侍郎了。有了第一個出頭擔罵名的,其他人也敢說話吹捧郡主了。
圣心如此之明,建曌帝又不是個好說話的皇帝,被御史指著鼻子罵諂媚的臣子越來越多。
朝堂你來我往,兩邊人已經是涇渭分明。
徐士行饒有趣味地看著,沒想到就是有意彈壓著,英國公一黨也壯大起來了,被他們拉上船的人還真不少。只是,在他們看來是上船,在徐士行看來卻是被拉下水。
其中宋子明是言辭最激烈打沖鋒的,他如今就是不想沖都沒辦法了,英國公就是把他當咬人的狗用的。不能咬人了,他就沒用了。就是這個泰寧侯怎么能站隊站得如此堅定,這明明該是一個很有分寸的聰明人吶。徐士行看著下面一個個義正詞嚴,其實各懷心思的臣子,一個個琢磨過來,最后卡在秦執禮這邊,他一時間想不通這樣一個聰明人如何被英國公府拉下水的,還入水這樣深。
就在英國公斷定陛下縱然有彈壓他們國公府的心思,但面對如此多官員站隊,即使是大權在握的陛下,也不能不考慮一意孤行的后果。
他卻低估了陛下一意孤行的決心。
既然這么些官員都下了水或者說上了不該上的船,確實難辦,但也不是一個辦法都沒有,例如徐士行決定采取的辦法——全擼下來。如今大胤穩定,國泰民安,外敵無擾,邊境安全,他難道還慢慢給這些錯了方向的講道理哄著他們不成?
所有人都以為前朝就立后這件事必然會僵持已久,誰也沒想到一切迅速結束了。不僅是陛下手起刀落的決斷,此時讓所有人更意外的已經不是太傅府陳侍郎的站隊,而是宗室站了郡主的隊。
皇族宗室支持立坤儀郡主為后!
這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聽到消息的太后簡直驚到半天說不出話!她始終稱病不動,就是因為她知道不管是前朝還是宗室這兩關都難過。
柳嬤嬤也是一臉凝重,“誰也想不到老王爺親自游說宗室。”
“老王爺?”太后聲調都變了,“他不是老到這兩年都不出府了,說是連歌舞都沒多少心思聽了?”他出來為立后奔波,為郡主站臺,他這是中邪了?被郡主做法魘鎮住了?
“誰不是這樣說呢!”柳嬤嬤聲調也是控制不住的尖,這真的太讓人意外了。
老王爺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