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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嘉儀躺在那里并沒有動,就那樣陷在一團被褥間看著他,笑了:“怎么辦,我還是想叫你——陸大人。”
她好像覺得有意思一樣一遍遍叫著“陸大人”“陸大人”.....
一遍又一遍。
叫得陸辰安鼻尖冒了汗,低沉的嗓音無限壓抑喚道:“昭昭。”
第66章
陸辰安像往日一樣醒來, 睜開了眼。床前那重厚重的帳子一半被扯落垂下,另一半還勾在翠玉鉤上,只有內里的那兩重紅色輕紗帳放了下來, 透過輕紗帳子, 可以看到淡薄了的夜色, 已經轉向青白,是天即將要明前的樣子。
兩只粗大的紅燭許是剛剛燃盡的, 空氣里還能嗅到淡淡的紅燭燃燒時的香氣。
枕邊人的臉龐擱在他的肩頸間,此時他能感覺到她輕緩的鼻息撲在自己脖頸脈搏處,他伸出手把身前的人完全圈進他的懷里,這樣小小的一只, 乖巧得沉沉睡著。讓陸辰安想嘆息,又想把她團起收攏, 永不放開。
他輕輕把下頜抵在她柔軟的發間, 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不舍得動, 甚至不舍得睡, 就這樣靜靜圈著她, 感受此時寢室里時光一點一滴地流過。
破曉前的夜如此安靜,陸辰安聽到了外面簌簌的落雪聲。
雖然已經立春, 但天還是冷著, 昨夜居然下了最后一場雪。
連著夜的青色都開始轉淡, 天邊已經現了魚肚白。陸辰安微微動了動,想要自己先起身, 卻看到剛剛明明還睡著的人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 睜開了眼睛。
蒙蒙亮的天色中, 兩人四目相對。
動作間滑落的錦被露出謝嘉儀雪白的肩膀, 陸辰安臉上一熱, 再不敢動,目光落在床間垂著的帳幔上,手卻提起被子拉到謝嘉儀的下巴處,把她整個人緊緊裹了起來。
這才看向她,說了句不相干的,“別冷著。”
外面再冷一些,這屋里也是暖融融的,哪里真會冷著。
謝嘉儀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陸大人,你都是這時候起嗎?”
一聲平平常常的陸大人,襯著她沙啞的聲音,床間輕紗幔帳,昨夜的記憶轟然入心頭,讓陸辰安清雋的臉都熱了起來。他明明醒了一段時間,偏偏這時聲音也是喑啞:“昭昭,下雪了。”
果然身前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外面的雪吸引走了,旖旎淡了,空氣里都是屬于謝嘉儀的歡快。
陸辰安這才緩緩透出口氣。
等到謝嘉儀收拾好以后,陸辰安已經在一旁暖榻上看了好一會兒書。幾乎是謝嘉儀一好,他就擱下了書冊,起身同她往外去。
雪已經停了,也不知夜里什么時候下的,已經積了厚厚一層。府里的下人早就勤快地把道路掃了出來,謝嘉儀偏偏往一邊有雪的地方走,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她就拉著陸辰安的手笑。
后面跟著的陳嬤嬤等人看到郡主這樣開心,也跟著笑了。兩人成親,沒有拜舅姑那些規矩,郡主府還是早早打發了人往陸府給老太太等一眾人送上了厚禮。陸府上上下下都收到了郡主府的禮物,就連陸府的仆婦上到大管家、下到守夜打掃的婆子小廝,都拿了郡主府厚厚的賞錢,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互相見面都是“咱們郡主”。
三日后兩人進宮,陸辰安也要重新開始上值。這三日,兩人就哪兒也不去,從郡主府逛到隔壁新修整好的陸府,大到花園廳堂,小到一草一木,兩人都仔仔細細重新看過一遍,邊看邊商量哪里還要再改一改,哪里還可以添置些什么,哪處還可以種些什么花什么木。
一晃三日就過去了,這日兩人相攜入宮。
書房內永泰帝早早就收拾好等著呢,喜公公湊趣道:“只怕郡主才不管那些,宮門一開就要進來的。”永泰帝笑著點頭,還沒說話就聽到外面傳來謝嘉儀歡喜的聲音:“陛下,我來了!”
聽得永泰帝更是笑,滿宮上下,也就是她。
謝嘉儀陸辰安兩人恭恭敬敬給陛下磕了頭,這才站起來,謝嘉儀忙往前湊去,仔細端詳陛下氣色。嘴里嘰嘰喳喳說著話,逗陛下開心。
旁邊陸辰安往常進書房伴駕都是恭敬垂頭站著,今日亦然。還是永泰帝伸手招他往前面去,讓他往郡主身旁站了。
永泰帝第一次從這樣近的距離看陸辰安,當陸辰安側耳仔細聽郡主說話的時候,永泰帝一怔,突然道:“子隱,朕看你——面善得很。”
來自帝王的凝視,讓陸辰安微微垂了頭,他還沒回話,謝嘉儀就忍不住笑了:“陛下,陸大人是您點的狀元、選的官,還是您給我選的郡馬呢,您現在才看著面善?”
聽得永泰帝自己都笑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有了那句話。
謝嘉儀不知想到什么,又是撲哧一笑:“今天要真是陛下和陸大人第一次見面才有意思呢。”
兩人都看她。
謝嘉儀道:“話本子上但凡覺得面善兩人就有緣,里面的故事可就說不清了。”歪著頭繼續道:“這樣看,陸大人的緣分竟然不是我,是陛下呢。”
“陛下不該說陸大人面善,該說——”說著謝嘉儀壓了壓嗓子,模仿永泰帝的聲音道道:“這個公子我曾見過的!”
“今日可以算是遠別重逢。”
說得永泰帝笑道:“你這個小家伙,什么話都說得出。你這是又看了什么話本子,以后子隱可要管著她些,多少也讀點真能上進的書。”
“我說的也沒錯呀,陛下既然覺得陸大人面善,就別把他只當我的郡馬,把他當您遠別重逢的子侄看唄。”謝嘉儀道。
陸辰安只是含笑垂頭不語。
上午謝嘉儀過來哄著陛下笑了幾回,永泰帝飯都多用了些,喜得喜公公直叫阿彌陀佛,只盼著郡主日日都來。
而另一邊東宮里頭,這日同樣天蒙蒙亮的時候,徐士行卻是剛剛從地牢里出來。與往日不同,這日太子穿了一身絳紅色袍服,本已習慣地牢情景的高升今天再次覺得有些軟了腿,無他,殿下今天又親自上手了。
三日前,是高升第一次見殿下親自動手,一連三日殿下都去了東宮地牢。
殿下簡直不像在面對一個活人,也不像一個第一次動手的人。殿下動作是行云流水的熟稔,可偏偏還帶著一種慢條斯理。只有其中一處,下錯了刀子,血噴濺了出來,濺到了殿下絳紅色的袍服上。
他也只是低頭看了看,然后沒什么表情地繼續手上的動作。
最后那人恨不得把自己記得的所有的事兒都吐個干干凈凈,簡直是不敢停歇地交代。
太子殿下,硬是嚇破了一個特訓過的北地間諜的膽。
殿下在銅盆中洗手也帶著同樣的慢條斯理,看得那北地間諜的眼皮子直跳,語速都更快了,生怕交代慢了被認為有所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