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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一看到漂亮姑娘,恨不得眼珠子都長人家身上。真嫁給這樣的,我真怕自己忍不住把他眼珠子摳下來曬干掛墻上.....”
眼看就到了最后,陳嬤嬤趕緊收起來,不讓謝嘉儀看了。“也晚了,今兒就別看了。”她這顆脆弱的老心受不住,這好歹是她精心挑出來的,眼看著郡主一個都看不上.....留幾個,她還能安慰自己說,說不得后面就有合眼緣的.....
“這一個個看著都挺好的,怎么背后這么多亂七八糟的。”
“難道就沒一個好的.....”
陳嬤嬤抱著圖冊忍不住念叨。
謝嘉儀看著燭火,嘆了口氣。
好的倒是有,可不是她的。
第41章
在陳嬤嬤到處張羅人, 謝嘉儀到處張羅錢的時候,時間一天天過去,眼下已經到了臘月, 真正的年根底下。
整個京城都熱鬧極了, 別說新添了很多賣各色年貨的, 就是賣包子饅頭的,都比平時吆喝得起勁兒, 人人臉上都帶著笑,人人都熱火朝天忙活著。
黃河那邊的災本就比往年輕一些,又在東宮太子的主理下徹底平了,聽說災民們早都喝上熱烘烘的粟米豆子粥了。“那粥稠得, 插上筷子都不倒!”,“俺不信, 災民喝的粥還能比咱們京郊人家喝得稠”, “那是太子殿下使人熬的粥, 那能一樣?”“那怪不得”.....
諸如此類的說法到處都是, 經此救災一事, 太子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更高了。
謝嘉儀聽到這些說法,只說了一句:“我的名聲日漸走低, 殿下倒是一路高走。”離他遠一些果然是對的, 不然是個人都能噴著唾沫說她不配。現在她壓根就不想配他了, 從此只有人說她驕縱跋扈,再也沒人說她不配了, 真好啊。
名聲高走的除了東宮太子, 還有東宮的婢女鳴佩。也不知道誰, 居然把鳴佩為太子跪求, 為天下百姓請命, 請求太子主持救災的事情編得有聲有色,跌宕起伏。有忍辱負重、勇于為民的義婢,有膽小怕事的同為婢女的陪襯,有義正詞嚴感天動地的說辭,還有一個圓滿的結局,又正應和了現實中的好結局,這段書一下子就火了。
東宮義婢鳴佩,也開始被人提到了。
站在郡主旁邊的如意沉吟,郡主說的果然沒錯,這個鳴佩就是背靠國公府和長春宮,不然一個宮女,就是太子青眼,也沒有財力人力搞出這么大的陣仗。這背后,可都需要人,需要錢來推的。他們也可以這樣為郡主操作,但郡主只說了一句,“有這些閑錢還不如拿去買磚”.....
謝嘉儀抱著手爐琢磨里面的門道,這是沒了她這個悍妒的太子妃,張瑾瑜開始走新的門路了。可惜,她再跳騰,也不可能做成太子妃的,更不可能當皇后。她垂頭想著上輩子自己求醫問藥的經歷,折騰了兩年,徐士行才終于找到藥王方仲子,可人家根本不出山,誰都不好使。這個誰,就包括帝王的旨意。
最后還是徐士行以帝王之尊,親自徒步進山,按照藥王的要求破了他的迷局、棋局,才終于請出了這個人,讓她這副已經被糟蹋得不像樣的身子可以生育。可以說,她是以自身壽數換來那個孩子。她和徐士行為此沒少爭吵,徐士行聽過方仲子的診斷后就是不同意。可她問他,難道要從旁系過繼,他沉默了。
謝嘉儀摩挲著手中的翡翠暖爐:這次徐士行會為了張瑾瑜親赴藥王深山嗎?她倒是可以等著看看。至少這次她不是一個人身體里帶著合歡,有人陪著了.....而這皇后之位,她早有了人選,她要扶陳音笙上位。
謝嘉儀算到了幫張瑾瑜搞這么一出的,是英國公府無疑。只是她怎么都沒想到,推波助瀾的人里面,還有一個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人。
“北地那邊又有信來了嗎?”十月份的信中,張大虎已經又進了一步。張大虎有帥才,能打戰,背后又有英國公府和東宮,自然比旁人升得快,謝嘉儀只是沒想到原來他走得這樣快。
“最近大雪阻了路,怕是得年后了。”
“北地那邊的信只要到了就立即拿來。”
“郡主放心。”
謝嘉儀抱著暖爐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祭祖,備得如何了?”
如意心一抽,還是穩聲答道:“郡主放心。”
轉眼就到了祭祖的日子,大胤京城貴族多選擇這一天祭祖,英國公府一大早就準備起來。各處大門洞開,幾房人口都匯集到國公府正房,也就是德妃父親這一支的府中。雖然英國公府當時封國公,議論反對聲不斷,但元和帝為了太子地位,圣心獨斷。再加上英國公府這一房無論兒子女兒確實都出息,德妃的哥哥在北邊戰場立功,如今已經是大將軍,要不是郡主臨時反悔,本該可以接任陜甘總督的,結果愣是給錯過去了,下一次機會又不知要等到何時。
經過十幾年的經營,英國公府根基穩固,愈發昌隆。
德妃的弟弟,也就是現在的英國公世子,已經做到工部左侍郎。德妃的父親,現在的英國公是戶部尚書。英國公王家的根基在兩淮地區,原來也不過是個鄉紳人家,祖上科舉中過進士,可以說是世代書香,只是最高的那位也不過做到五品的中書舍人。
一直到了德妃父親這一代,他們這一房科舉再次出息,遷往京城。京城大,不易居,兩個女兒一個送進當時的大學士后來的首輔張家做妾。一個選秀進了宮,做宮女。兩個女兒都出息了,一個后來愣是被張首輔頂著壓力扶正做了首輔繼室,一個成了皇帝的嬪妃生了皇子,后來成了太子。
如今國公府本家王家已經是盤踞兩淮的大鄉紳,牢牢把控住兩淮地區。三年一任的地方官,第一件事不是交接政務,而是登門拜訪王家。他們在地方,結成了一張嚴密的網,別說只是欺瞞郡主,說句大膽的,就是每年往上交的賦稅銀子,多少好壞也都是他們能說了算的。查?地方官紳利益一體,同氣連枝,查誰,查什么?他們在地方結了網,他們在京城也有人,還是大人物,上可通天。
國公府人丁興旺,從兩個月前兩淮地區的幾房就不斷有人往京城來,英國公是族長,祭祖正該由他主持。此時男丁上百口,由英國公帶著,進了祠堂,隨著樂起,開始祭祀先祖。
女子那邊由國公府老太太帶著,下面一溜兩排,不少都按品穿著外命婦的鳳冠霞帔。一看女子這邊,就知道英國公府這些年做官的男人越來越多了,品級也在逐年往上提。老太太滿意地看著,她的兒女孫輩,都是能干的。
而英國公看著滿祠堂的人丁,更是意氣風發,他有預感,他們王家將更上一層樓。只待太子登基,有太后在朝,什么樣的興旺發達,都是可以想一想的。
與此同時,郡主府的祭祖也已經開始。
只是不同于英國公府的熙熙攘攘,郡主府每年的這一天都格外安靜。鐘叔親自陪著他的郡主到了祠堂,祠堂門洞開,一塵不染。
謝嘉儀抬頭,看到案上擺放著一排排的牌位。
她的祖父有四個兒子兩個女兒,下面的兒子又娶媳生子,該是多興盛的謝氏一房啊。謝家軍守護著北地,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
不斷有人戰死,也不斷有人出生。可誰都沒想到十二年前,祖父這一支最后兩房,一夜間死盡了。現在這一支,嫡出子嗣只剩下她一個了。
這是謝嘉儀一個人的祭祖。
她在鐘叔的引導下,一步步進行著祭祖的儀式。
祠堂外兩邊,陳嬤嬤帶著如意步步和采月采星都靜靜等著。這一天連步步都沉了臉,不再說話。臘月底,已經有人家燃放鞭炮,京城各處不斷有爆竹的響聲,到處彌漫著一種屬于過年的淡淡的火藥氣息。這一天的郡主府,卻屬于祭奠和寂靜。
謝嘉儀從祠堂出來,幾人趕忙迎上去。
祠堂陰寒,郡主又速來怕冷,陳嬤嬤接過采月懷中斗篷給郡主披上,手爐也塞進去,看著郡主獨自進了書房,幾人不敢再跟上去。
他們都知道,接下來的時間郡主想要一個人。
書房中早已經燒起了炭,暖融融的。臨窗長榻上,也早已經準備好了被嬤嬤拍松了的軟枕和剛曬過的絨毯。
謝嘉儀盤腿坐在榻上,小心翼翼翻開了那本札記。
盡管再小心,可年年翻看,書頁也起了毛邊。聽說母親有她那一年,全家都高興壞了,她才出生沒多久,全家就開始給她準備這本札記。父親母親哥哥在札記上都有自己的位置,誰想到什么,就趕緊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