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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讓謝嘉儀想掉淚,他光看到我作威作福了.....她掙扎解釋道:“那你沒看到前頭他們欺負人,欺負得可狠了,他們可壞了.....”她努力強調自己的路見不平,見義勇為。強調得差不多的時候,還是想要陸大人曾經對她的至高評價,遂小聲道:“本.....我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平時.....平時我婉約得很.....”
這話說得謝嘉儀又羞愧又沮喪,天呢,她上輩子到底是怎么把智絕大胤的陸大人給騙了的。她就從不曾“端莊婉約”過,至于“德性高華”,好像也跟她關系不大,她就是脾氣很大,睚眥必報,厭惡一個人的時候最擅長沒事找事、無理取鬧.....至于“冰魄雪魂”,她太喜歡這個評價了,可她這個人好像也跟冰啊雪啊的聯系不上,前世她還跟陸大人說她愛喝雪水泡的茶,這倒是也不算瞎話,可她沒說的是她更愛圍著火爐吃肉喝酒烤芋頭.....
但,人不能輕易認命。
“.....其實.....平時可溫柔.....可端莊.....可有容人之量.....”謝嘉儀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越說越絕望,她重生一回,連上輩子達成的最大成就都得不到了.....
陸辰安就聽謝嘉儀猶如落水的人忙亂抓著她能找到的好詞,說著說著聲音里都帶上了哭腔。清冷月光,暗香浮動之下,聽得人心又酥又軟,只想說“好”,只想告訴她“你說什么就是什么”。
不是你婉約溫柔,不是你端莊可親。是婉約溫柔是你,端莊可親是你。這世間明月清風,江楓漁火,海棠春色,一切好的都是你。
他聽到謝嘉儀吸了吸鼻子,壓了壓哽咽,“陸公子,我說完了,你說吧?!?
讓他又是想笑,又是心軟。
可惜冬日的月光遼遠清淡,朦朧落下,看不清她白貂毛斗篷下臉上的表情??床磺逡埠?,他想如果看清這一刻她臉上的楚楚,自己大概說不出話了。
“郡主?!标懗桨驳穆曇粲州p又好聽,好似天上的月,說不出的溫柔干凈。
“嗯我聽著呢?!敝x嘉儀想要撓撓耳朵,卻只抱著手爐應聲。
又乖又軟。
陸辰安慢慢呼出一口氣,突然轉身不再看對面斗篷下包裹的小人,他看天上月,他的頭腦這才慢慢清明,不覺自嘲一笑,望著月亮道:“郡主很好。”
說完這句,陸辰安視線掠過眼前人,落到旁邊朦朧的紅梅上,“郡主什么樣子都很好。”
不管是含淚的眼睛,還是張揚的氣勢,不管是得意的樣子,還是跋扈的伶俐,不管是光明還是黑暗。
從他來到京城,他就知道他的小郡主住在這里,住在那個威嚴高聳的宮城里。
在一重又一重的高墻背后。
那時除了念書學習那些似乎永遠學不完的東西,他唯一關心的就是:她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陸辰安聲音里都是溫柔和肯定,謝嘉儀覺得自己耳朵越發有些癢了,她本一直低頭等著,聽到陸大人又贊她,這才抬頭看向陸辰安,愣愣問道:“然后呢?”就好像絕望的時候卻被人發了一個無比巨大的禮物,里面裝著的都是她想要的,謝嘉儀想伸手又猶豫,她的聲音幾乎有些發顫:陸大人后面不會還有個“但是”吧.....
“然后?”陸辰安目光從紅梅落在她驟然抬起的臉上,聲音不覺更輕了,“我很喜歡郡主贈的玉佩?!?
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謝嘉儀抬頭,風帽從頭頂落下。
陸辰安終于看清了此時郡主的眼睛,好像被點亮的燈火,閃閃爍爍,明亮異常。
謝嘉儀覺得自己心里那些破滅的泡泡一個個又回來了,她喃喃道:“不婉約溫柔,不端莊克己,也好?”
陸辰安又看了她一眼,低聲笑了。
“不婉約溫柔,不端莊克己,也很好?!?
他的聲音溫柔而篤定,跟那時候一樣。那時候,在一片指責皇后的聲音中,他越眾而出,對眾人、對陛下,奏皇后德行,可表后宮,可彰天下,就是這樣篤定。
一次又一次。
謝嘉儀茫然的心好似被什么觸動,雖然她不明白觸動她的是什么。她所有的不在意下,那顆始終焦灼的心忽然好似停了下來,她看到紅梅綻放,月光灑落整個山頭。
“陸辰安,你說得對。”謝嘉儀的聲音一下子輕快起來,“冬日的月亮果然好看,又清明又干凈?!?
兩人坐在夜幕月色下的軟墊上,有人悄無聲息上來換上了熱茶,一時間茶香混合著梅香,謝嘉儀聽到不遠處有淙淙的溪流聲,她驚喜看到山間已經沉睡的鳥兒,不知被什么驚起,在月光下飛過。
兩人看亙古已有的三兩星子,陸辰安輕聲告訴她此時能看到的每一顆星子的名字。
如數家珍,娓娓道來。
謝嘉儀從星星和月亮看到陸辰安:陸大人的臉,這樣好看。
陸大人懂得這樣多,好像沒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她覺得這個已經到來的冬天,好像也并不是很冷。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她回頭,還能看到高處玄色大氅的陸辰安,立在月光下。謝嘉儀停了步子,把手中青玉手爐遞給如意,如意一愣,轉身朝著陸辰安方向去了,把郡主的手爐贈了高處的陸公子。
謝嘉儀看到如意回來,這才攏了攏斗篷,輕快地踩著月光回去了。
“采星、如意,我挺高興的?!?
“不知道為什么,可我就是很高興?!?
郡主后面那句,采星沒有聽清。
郡主最后一句話很輕,如意聽清了,郡主說的是:
“其實,活著,還是很好的。”
如意的眉頭松開了,也許那些陸辰安身上的異常也不用那么在意,至少他讓郡主開心,讓郡主覺得活著很好。
他跟著郡主的時間很長,也是最了解郡主的人?;厝ズ?,跟步步換差的時候,如意唇角露出了些微的笑意,把步步驚壞了,追著問到底有什么好事讓郡主這樣快活,連不茍言笑的如意哥哥都破顏露笑了。
“你不明白?!边@幾個月的郡主——不管是得罪長春宮、東宮,還是執拗修河道得罪很多人,郡主一點都不怕。
如意看著月亮,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因為郡主從來沒打算天長地久地活著。”當郡主放棄殿下的時候,她就什么都不怕了,“值得郡主活著的人都死了,”即使是陛下,也不過是活不了多久的人,“可現在——”
如意看著冷熒熒的月,慢慢道,“也許又有人值得郡主活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