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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嘉儀可太高興了, 立即問道:“下次是什么時候?”又問:“比劉三娘家還好嗎?我怎么沒聽過呢?”
月光下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仿佛落進(jìn)了星子。
陸辰安的笑聲低而清朗, 和夜晚的明月清風(fēng)一樣好。
即使他不笑的時候,謝嘉儀注意到他的眼睛里也仿佛含著笑意, 而他笑起來, 整個人都是暖融融的。原來陸大人笑的時候, 讓人覺得這樣好呀。謝嘉儀仔細(xì)回想, 好像前世真的很少見到陸大人的笑容。
十九歲的陸大人, 這樣愛笑的嗎?
河邊的柳樹一樹樹都是金黃,陸大人的笑容含蓄而又蘊(yùn)著像這金黃色柳樹一樣的東西,謝嘉儀想,那大概是一種屬于秋天的燦爛,含而不露,但是它就在那里。在金黃色的一樹樹柳樹上,在明朗朗的月光上,在陸大人眼中的笑意里。
兩人視線相對,不覺又各自移開,落在好像縐紗一樣起了波紋的河面上,兩人一時間沒了話,看著微風(fēng)帶起的縐紗又慢慢展平,風(fēng)過后,河面好像又成了一面澄澈的鏡子,映著柳樹的倒影,映著天上的月。
謝嘉儀輕輕扯著身后垂下來的柳條,陸辰安注意到一片金黃色的柳葉打了個旋兒掉落在她的發(fā)上,給烏壓壓的發(fā)添了一抹燦爛的黃。他蜷了蜷右手,又慢慢松開,可惜不能幫她取下來。
謝嘉儀估摸著時辰到了,轉(zhuǎn)身看向后面的采月如意,兩人含笑沖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她就知道都安排妥當(dāng)了,謝嘉儀松開手中的柳條,再次抬頭看向身邊的陸大人,“陸公子,我今晚還有禮物贈你呢!”沒有才藝的謝嘉儀覺得自己可以通過豪橫的禮物表達(dá)自己的心意。
陸辰安轉(zhuǎn)頭看身邊女孩,就見女孩笑盈盈指向前方,“看呢,你的禮物!”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天邊突然綻放漫天的煙火,一片銀色如星辰紛紛墜落,充滿整個天幕,而銀色星辰之間,一只鹿形出現(xiàn),仿佛漫步銀河。
更奇妙的是,這只鹿在星河中停了好一會兒,才消失在一片璀璨中。
隨著接連的五彩煙火,最后半空騰出“國泰民安”四個字。滿城人都被半空的煙火吸引了目光,不知多少人仰頭去看,如此大手筆,不少人都以為是朝廷主持。
謝嘉儀笑盈盈道:“陸公子,我贈你滿城煙火!”璀璨煙火還未散開,女孩的笑容連她的身影都無比清晰。
當(dāng)這場轟轟烈烈的煙火在城中人一波又一波的歡喜叫聲中落幕的時候,一向無論臨何事都處變不驚的陸辰安似乎依然沒從那場盛大的煙火中回神,他這樣聰明的人,輕易從中看到自己的名字,有人于一場如此盛大的煙火中藏了他的名字,說贈給他。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煙火是求一個“國泰民安”,他們不知道有人用這個詞只為了取其中一個“安”。
陸辰安看著煙火落后,黑沉沉的天際,心依然不受控制在胸膛里跳蕩著。
原來這就是坤儀郡主謝嘉儀,當(dāng)她想要討要一個人的歡喜的時候,沒有人能夠拒絕她。
沒有人。
這就是那個謝嘉儀。
這個世間最后一個跟他有著密不可分關(guān)系的一個人。在他以為只能遠(yuǎn)遠(yuǎn)看著她的時候,她就這樣直愣愣走進(jìn)了他的世界。
這一刻陸辰安又歡喜,又悲傷。
好久,久到謝嘉儀都有些擔(dān)心自己的禮物莫不是送的不好,難道豪橫過度但才華不足,現(xiàn)在立即馬上她就在旁邊柳樹旁倒立還來得及嗎.....
就在謝嘉儀開始懷疑這場煙火的時候,才聽到陸辰安有些喑啞的聲音,又輕又渺茫:“郡主,我很喜歡?!?
再不會有人這樣用心為他準(zhǔn)備一場驚艷滿城的煙花了。
他不過是商賈人家、外室之子,還背著刑克六親、天煞孤星的命格。
謝嘉儀這才放下心來,喜歡就好啊,這些煙火可是她費(fèi)了好大工夫找了好多人家,好不容易才得的。
雖然都知道坤儀郡主闊氣,但今時不同往日,謝嘉儀格外認(rèn)真解釋道:“你也知道我的銀子都拿去南邊修河道了,我現(xiàn)在也沒有那么奢的,一般人我才不會送這么大的禮呢?!敝x嘉儀心道,也就是為了我的郡馬,才會這么大手筆。她輕輕甩著一截子柳條,拍打著水面,既有些不好意思提,又想男婚女嫁本來就沒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末了也只說出一句:“陸公子,你明白嗎?”
陸辰安那些渺茫的悲已經(jīng)隨著謝嘉儀那句認(rèn)真的解釋散盡了,身旁人就差沒直說也就是為了你才下了血本.....陸辰安一時間覺得又好笑,又覺得不該笑。末了這個十六歲的小郡主還真問了一句,帶著點(diǎn)理直氣壯,可偏偏眼睛也不看人,好像注意力都被手中輕輕抽打著水面的柳條吸引過去。
偏偏又讓人覺得她豎著耳朵在等著。
陸辰安實(shí)在忍不住握拳又輕咳了兩聲,只覺自己明明比眼前人大著三歲還多,自己看她該就是一個任情縱性的小丫頭,可偏偏隨著她的話耳根不爭氣地發(fā)熱,他甚至疑心自己的臉也微微發(fā)熱,給人看出端倪。
好在河邊風(fēng)涼,夜色朦朧。
但他依然不敢面對謝嘉儀,只是更專注看著兩人前面的河面,輕聲道:“來日殿試,我必高中?!?
唯有他高中一甲,才有堪配皇家郡主的可能。
陸辰安輕輕握了握腰間垂掛的海棠玉佩。
謝嘉儀覺得陸大人也太好了,她甚至還沒提出給他逝去的心上人建祠堂塑金身做道場,陸大人似乎就已經(jīng)答應(yīng)——可以考慮做她的郡馬了?她抬起左手輕輕揉捏著自己脖頸,借機(jī)悄悄抬眼去看旁邊的陸大人,只見陸大人全神貫注看著前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就在身邊。
陸大人貌比潘安,陸大人光風(fēng)霽月,陸大人無所不能。
可是,陸大人,心不在呢。
謝嘉儀轉(zhuǎn)頭也看向水面。沒關(guān)系,陸大人自然心不在她這里,但他的心也不會在這世間任何人那里。天長日久,他們卻可以永以為好,這次不會有別人。他會一直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吧,不要離開。
再多的雷雨天,也不會離開。
她,不會再被留下,一個人。
這樣好的一個人,這樣就夠了。她既沒有滿腹才華,也沒有聰明的頭腦,脾氣還不好,跋扈悍妒豪奢.....也都是有的。她也許永遠(yuǎn)成不了別人的心中人,但是,能做這樣好一個人的身邊人,也很好呀。只要,別走,別失信。
謝嘉儀沉浸在這水中月、河上影中,卻不知就在她轉(zhuǎn)頭收回視線的瞬間,旁邊似乎全神貫注看水看影看月的陸大人,悄悄偏頭,看向了她。
月光中,她好像易碎的琉璃,讓人只想好好珍藏。
藏在哪里?
藏在心間。
這場空前盛大的煙火,也驚動了東宮,已經(jīng)返回東宮的高升和鳴佩伺候在書房,最先聽到了外面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