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總端著,讓謝嘉儀總有種想抽她一巴掌的沖動,只是可惜,手上沒勁兒。這會兒看她變了臉色,謝嘉儀才覺得胸口呼吸都順暢了些。
她又咳了兩聲,喊嬤嬤要喝水。被伺候著喝了兩口水,才轉頭對依然愣在一邊發寒的貴妃道:“本宮是活不久了,但你可以等著看呀,本宮的話——從不會落空。”語氣里依然是往日的天真驕縱,好像說的并不是立后立太子這樣要命的大事。
人都走了以后,皇后要紙筆。
陳嬤嬤想勸,這么晚了,明天吧。她還是為皇后拿來了紙筆。
皇后靠著陳嬤嬤掙扎著寫下了給陛下的最后一封信,封在了陛下送她的十六歲禮——那支玉簪中。
十六歲的坤儀郡主拿著玉簪,好奇道:“為什么要帶機關?”她不明白,自己有什么話不能直接說,要藏在簪子里給太子哥哥看。
十八歲的太子淡聲道:“給你就拿著,哪里這么多為什么。”
十六歲的小郡主第一次用玉簪給太子傳遞信息,要吃城外那家老字號海棠糕,吃到的時候笑嘻嘻道還真的好用。
二十二歲的皇后第二次用玉簪,她這一生恣意妄為,所說從來都是所想,她不需要演戲,因為她想要什么,說出來就會有。
第一次做戲卻是對著她曾以為自己死都不會騙的人。
幾行字里是說不盡的情意,是當年那個小郡主對死的懼怕,她說起當年吃藥的苦,不過都是為了最后的兩句話:
貴妃害我,以合歡誤我。
三哥哥,我不要貴妃的孩子為太子。
她輕咳著封好玉簪交給陳嬤嬤,她是扳不倒太后了,合歡的事怎么查都不能是太后做的。那么就推給貴妃吧,看貴妃得意,她就生氣。即使是這么疼愛貴妃的太后,也只能看著貴妃頂鍋,太后大概是最不想讓水落石出的人。
外面雪又緊了。
皇后又嘔出了兩口血,卻握著嬤嬤的手,不讓她再去端藥了。
“嬤嬤,藥太苦了,我這輩子真的吃夠了。”
“嬤嬤,我是看不到明年的海棠花開了。”
最后的時刻,皇后還是握著嬤嬤的手,氣若游絲:
“嬤嬤,你們幾個等到陛下回來就好了。”信中她托了陛下,這些事他還是會做的。
陳嬤嬤看著自己從小帶大的主子,含淚笑著點頭,想讓小主子放心。
她看到小主子笑了,笑起來還是當年那個張揚的紅衣郡主,一個小皮鞭使得虎虎生風,明明身手不咋地,最愛說的卻是那句“我身手倒是好得很”。動不動就要行走江湖,可她偏偏選擇了這重重深宮。
她的小主子最后一句話是:
“嬤嬤別哭,我這一輩子,活得……很快活……現在……我要去見父親……母親……和哥哥了……還有舅舅……他們……一定……很想我。”
這天大胤皇后薨逝。
這天連下了幾日的大雪徹底停了。
這天千里之外北境親征的陛下打了酣暢淋漓的勝仗,經過北地重鎮肅城,一身殺伐之氣的陛下,難得停駐很久,最后買了城北門的海棠糕。
第3章
春深日暖,百花開的時節。
謝嘉儀睜開了眼,正對著窗外一樹開得難收難管的垂絲海棠,鼻尖不再是揮之不去的藥味,反而是海棠花的甜香氣息。
謝嘉儀覺得整個人都懶懶的,又無比輕盈。她病了半年,早已經忘了這種輕盈的感覺,每每多動一下就是翻江倒海地咳嗽,咳到她常納悶嗓子為什么還好好長在喉嚨里,沒有掉出來。此時這種舒適,讓久病的謝嘉儀沒有動,管死后去了哪里,她要先享受一會兒。
如果是幻境,千萬不能動,一動就滅了。佛家不就是這樣說的,這一幻境滅了,下一個幻境說不得就是青面獠牙無間地獄了。
直到風吹過海棠花樹,一瓣海棠花飄過開著的窗落在了謝嘉儀臉上,柔柔的、癢癢的、香香的.....真實的.....
真實的!
謝嘉儀輕輕動了動手指,然后緩緩伸手拿下花瓣——真實的!
她一下子坐起來,眼前一切并沒有如同幻境一樣散開,依然真實存在。看到眼前是她大婚前住的海棠宮,睡的地方正是她午睡愛選的靠窗長榻,窗外是她讓人種下的垂絲海棠樹,此時正是海棠花開的陽春三月天,不是臘月,不是寒冬,沒有漫天大雪。
謝嘉儀摸摸自己,摸摸窗欞,探身往外想要去摸那棵海棠樹,就聽到陳嬤嬤的聲音:“哎喲我的小祖宗,這是怎么說的,我不過出去一會兒,下面人都反了天了,采月鳴佩呢?人呢!這不用說,開著窗子讓主子睡在這兒,這肯定是采星那個小蹄子干的!”
說著上前又是摸謝嘉儀前額,又是摸她身上衣服、蓋的毯子厚薄,卻看到自己的小主子珠子一樣的淚噼里啪啦掉了下來,一邊掉淚一邊喊著,“嬤嬤.....我說謊了.....我一點都不快活.....嬤嬤,我不快活.....”說著哇一聲哭得更厲害了。
嬤嬤的心啊,給小主子的淚都浸透了,人也慌了,“這是又魘著了.....嬤嬤的心肝肉啊,這是又做噩夢了.....不是已經有段日子不做噩夢了怎么今日又招著什么了.....小主子啊,都過去了,聽嬤嬤的話,都過去了.....不怕啊。”
陳嬤嬤拍著哄著,又指著窗外:“主子看看,你睡迷了,咱們這是在京城.....那些都過去了.....”說到都過去了,陳嬤嬤的淚也下來了。
謝嘉儀愣愣抬頭:“都過去了?”
陳嬤嬤肯定點頭:“都過去了。”說著摸了摸小郡主柔軟的長發,感嘆道:“嬤嬤的小主子都這么大了,十六歲了,還跟小時候一樣哭鼻子呢.....”那時候是一宿一宿的噩夢,小主子又懂事,知道住在別人家里不能大喊大叫,每每噩夢醒來就一個人抱著被子睜著張惶的大眼縮在墻角無聲掉著眼淚。
“十六歲?”謝嘉儀看著陳嬤嬤,慢慢重復道。
“是啊一晃眼就大了。”陳嬤嬤感嘆地點了點頭,眼看就到論婚嫁的日子了,“是嬤嬤不好,你想嫁太子,咱就嫁太子。”只要她的小主子快活,她做什么非要攔著勸著呢,看看,把孩子的心病都嚇出來了。
“嫁給太子?”
嬤嬤慈愛地看了一眼小郡主,“郡主想做太子妃,咱就做太子妃。”
可是讓嬤嬤詫異的是,小郡主聽完她的話并沒有高興起來,反而直直看著她,一字一頓道:“我不想嫁給太子,也不想做什么太子妃。”
陳嬤嬤這一驚可非同小可,忍不住又抬手摸了摸小郡主的額頭,也不燙啊,這是還糊涂著呢。她的小郡主她能不知道,那是把太子喜歡到心坎上了,一天三次往東宮跑,也不管能不能見到太子,就是見不到也要對著太子書房里的筆墨紙硯坐一會兒,再傻笑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