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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他坐著的薄云意倒是坐得氣定神閑,盡管那裂成兩半的桌子還壓在他的膝上,他卻挑眉笑得好像膝上橫著的是三尺長劍:
“這事情我也有錯,如果不是我和他斗氣,他也不至于一時沖動……不過他畢竟是老人家了,我們還是要尊敬長者。不然這樣,讓他給你道個歉,我出錢把你的損失賠了,如何?”
一邊說,他一邊也做了一個手勢:四十倍!
替天行道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他像是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
廣平城城主頓時就震驚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才我想賠你你不是不要嗎?為什么他一賠你你就——”
“……那可是四十倍啊。”替天行道看看沈清宴已經走遠,這才壓低聲音,對他小小聲地說:“我本來也是想要視錢財如浮云的,但是四十倍的錢財……那可是好大一片浮云啊。”
他頓了頓,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錢都夠我買一套新的飛劍了。”
說完了這句話,替天行道就趕緊停了話音,專心致志地低頭切起了他的肉排。
廣平城城主:………………
他在座位上呆坐了半晌,忽地靈光一現,一拍手道:“等等,我也有錢啊!四十倍的賠償我也出得起,你等等,先別——”
抬頭一看,自己面前哪還坐得有人,本來坐在對面的薄云意早已腳下一溜,好哥倆似的坐在了替天行道的旁邊。要說替天行道吃的還真快,桌上的碗盤現在早已經空空如也,雜物都已被移到一邊,桌面上空懸浮著一長排飛劍,長長短短的劍刃在燈光下顯得寒光閃閃,兩人坐在飛劍群間,指點江山正說得愉快。
見廣平城城主抬頭望來,薄云意還停下了解說,沖著他微微地笑了笑,這一笑似乎都帶著劍光的銳利,廣平城城主差點被氣得吐血。
“難道我真的老了嗎?”
他忍不住悲涼地想道:“我腦子居然轉得這么慢,完全忘記了對方喜歡飛劍,我可以趁機投其所好……”
不,不對!
廣平城城主突然恍悟:就算自己想要投其所好也是完全沒有機會的!正常的修真者誰會隨身攜帶這么多的飛劍?除了薄云意——他不是一個正常的修士啊!
摸了摸自己隨身攜帶的儲物袋,知道里面只有各種咒符的廣平城城主內心油然而生一陣悲涼。
這世道……
早知道當年就不應該修習陣法,修習煉器之道該有多好!
這后悔之心只存在了三秒,就在唉聲嘆氣中消失了。廣平城城主心知肚明,令自己在整場爭斗中處于下風的并非是因為陣法或者是煉器,只是想來想去,總是意難平。
——只是意難平。
一邊把自己花去的數額如數打回替天行道的賬戶里,廣平城城主一邊托著下巴唉聲嘆氣。
明明也有不少人夸過自己顏色動人,可惜顏值到用時方恨少:自己為什么沒有長得比現在更好看上十倍呢?這樣自己哪里還用擔心什么薄云意,一個指甲蓋就能把對方比下去!
可惜,現在再轉回頭去臨時抱佛腳早已經沒有用了,廣平城城主只能化悲憤為食量,低下頭惡狠狠地切起了肉排。
沈清宴端著幾只叮叮當當的酒杯走回來,給每人桌前分別放了一盞。
“冤家宜解不宜結,這世界這么大,我們能相逢在一起也算是緣——來,干一杯吧,一杯之后泯恩仇,嗯?”
他站在燈火下笑著舉盞,絳紅色的酒液在瓷白的杯中回蕩旋轉,杯壁投下的陰影更襯得他的指尖白得像蔥管。
只是注視著他站在那里,薄云意的心頭就莫名地輕輕一蕩,像是一艘小船自春日里來,在微冷的湖面里破水而開——
“我從前其實是不信緣的。”
薄云意輕笑道。他拈起酒盞一飲而盡,深深地望著沈清宴的眼睛:“——自從遇見你之后就信了。”
“花言巧語。”
廣平城城主輕蔑地哼了一聲,抄起杯子一口喝干,特意對著薄云意亮了亮杯底:“說好的一笑泯恩仇,你倒是一點誠意都沒有。”
“泯恩仇也是要分人的。”
薄云意眼皮都不抬:“和你這種不懷好意的人就不可能有什么恩仇好泯——有仇我肯定就當場報了。”
什么意思?這是在警告自己嗎?
廣平城城主冷笑:“小人之心。”
薄云意聞言抬起頭,向著他一笑,黑黢黢的眼中深不見底:“有些人倒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容人之量呢……可惜啊,恐怕到老死都沒有機會。”
“您的年紀都已經是我的多少倍了,只想問您這么多年的日日夜夜里,可曾有什么人喜歡過你?”
“你!”
……惡狠狠的一記補刀!
廣平城城主今年活了不知道千載萬載,卻還是貨真價實一只童子雞,薄云意的這一刀簡直是又快又準,一刀命中廣平城城主的心口……
沈清宴站在一旁長嘆了一口氣。
“別說話了,喝酒。”
他拎起酒壇將兩人喝空的酒盞重新注滿,同時丟給了薄云意一記冷冽的眼神。
薄云意自知理虧地喝起了酒來。
小店中一時彌漫著酒香,能喝酒的都在慢悠悠地喝著酒,不能喝酒的也分到了一小碗酒釀。就連這一小碗的酒釀都把靈菘吃得醉了,他變成了那棵巨大的白菜,滿院子地追著兔子打醉拳。
龍笑笑和洪文明唯恐天下不亂,帶著替天行道坐在房頂上看著院子吆五喝三,不一會兒居然聚起了一小群人,開始針對這場醉拳的勝負彼此下注——倒是沒人押靈菘贏,只有人賭他什么時候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