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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華光溢彩已然消散了,鼻尖那慣常的淡淡煙火氣也隨之一空,清新的田園氣息被微風裹挾著撲面而來:微濕的泥土氣夾雜著植物的清香。
啁啾的鳥鳴聲在不遠處響起,他的到來驚動了一群棲居的鳥兒。五顏六色的翎羽旋風般刮過,在蒼青色的天空下回環盤旋,俄而又驟然飛散:像是煙花一樣奪目的鳥群中央,有一只美麗的大鳥乘著風舉翅向他飛來。它在碧玉般的天空下飛翔的身姿美妙又奇異,有著兩只顏色截然不同的羽翅:一只灼如烈火,一只澄澈如碧。
大鳥悅耳地叫著,在驚散的鳥群間優雅地向他飛近,當它飛到他近前時沈清宴才驚覺,這不是一只鳥兒,而是兩只:它們一赤一青,頭并頭肩并肩協力地向他飛著,如共飛過千萬里那樣親密與熟稔。
它們乘著風,共同飛到了沈清宴的面前,寬廣的羽翼垂下輕拍了一下他,流光溢彩地在他的面前一旋身,便又唱著歌兒乘著風飛走了——原來只是來和他打個招呼。沈清宴站在原地,受寵若驚。
愣了一會兒,他才想起來一件事:
“它們是不是就是那兩只比翼鳥?”
回憶了一下那團“比翼紅線”的大小,沈清宴覺得八成是。如果不是把它們忽悠來了長期住在這,想要做成那團紅線,非得把這兩只比翼鳥薅禿了不可。
抬頭看了一眼,四下里阡陌縱橫。遠處有黛色的群山環繞,數條清澈的溪水奔流進田中,一塊塊透著綠意的菜圃間植著矮樹,鳥兒們在其間輕靈地穿梭翻飛,時不時落下,啄食著小蟲。
不遠處有一塊溪水環繞的空地,上面沒有種菜,而是斜斜地植著三五棵桃花。
沈清宴盯著那幾株桃花看,越看越覺得有些眼熟,忍不住向前走了幾步,很快就眼尖地望見了一角房檐。他加快步子往前走去,十分熟悉地穿過小徑,推開青竹柵欄之間的小門,再轉過一株最大的桃樹,往前一望,沈清宴的腳步便霎時間頓住了。
他站在那棟熟悉又陌生的小屋前,如遭雷擊。
這棟屋子,和他當年在蒼華派內被貶謫而入的膳房,幾乎是一模一樣!
薄云意竟然把蒼華派的膳房給連根挖來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掃視著周圍,終于發現了些許異常:這地方和自己當初待過的膳房并不是完全一樣,缺少很多細節,比如房后堆著的一些柴火、角落擺著的幾口缸。再往前走了兩步,推開房門后,沈清宴恍然大悟。
這棟屋子并不是和蒼華派的膳房一模一樣,而是和自己第一次直播時呈現在大家眼前的院落和廚房……一模一樣。
在熟悉的廚房中轉了轉,撫過一把把冰冷的廚刀,沈清宴望著這片熟悉中透著幾分陌生的場景,不由得百感交集。
發了一會兒怔,沈清宴緩步走到案板前,打開了關閉了一整夜的直播。
“事情是這樣的。”
在無數的彈幕涌來之前,沈清宴已經率先開口。他平靜地笑著,向觀眾們一五一十地說道:“昨天打退了魔修的襲擊后,我和薄云意——也就是‘土豪’——向我告白了,我暫時沒有答應他,但是收下了他送我的藥園。”
“在這間藥園里,我發現了一間屋子,這也是這片藥園里我看到的唯一一間屋子。”
他站起身來,在案板與灶臺間走了兩步。
“我不知道現在直播間里有沒有一直看我直播的老觀眾在……只是對我來說這片場景……真的很熟悉,非常熟悉。”
沈清宴在窗前停住了,窗外灼目的桃花挾著香氣恣意欺來。本來洶涌的彈幕在沈清宴的敘述聲中忽然一頓,片刻后,熟悉的id在沈清宴的眼前一個個出現,伴隨著零星的彈幕。
竹:“這里確實很眼熟。”
道法恒昌:“我記得這里,這不是主播最開始直播時候的地方嗎?”
青云:“這兒像是那個什么蒼華派的膳房!”
沈清宴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彈幕,沒多久,一行熟悉的字體便在直播間的最上方蹦了出來。還是熟悉的置頂,還是熟悉的字體,還是熟悉的金光閃閃——
只屬于主播的土豪:“這是我們第一次遇見你的地方。”
一瞬間,其他所有的彈幕都變得模糊一片,只有這條金光閃閃的彈幕蹦了起來,一頭撞進了他的胸口,將心臟撞得酸疼一片。
沈清宴看著這行字,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才壓回了突然涌入眼底的酸澀。
“是啊。”
他輕聲說:“這是我第一次遇見你們的地方。”
第79章
距離第一次打開直播,好像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了。
沈清宴站在案板前,摸著冰冷的菜刀柄,回想著當初的自己。
當初的自己……當初的自己,究竟是怎樣的呢?
當時的他原本算得上意氣風發,卻一夜間被從云端上打落到了塵埃里。靈根被奪,丹田被廢,一身修為付諸流水,從前以為慈愛的亦師亦父的“師父”露出猙獰面孔,連姓名也不曾留意過的小角色都能攀著權勢嘲弄逼迫自己。
現在的修真界里誰不贊一聲沈先生心有靜氣溫潤如玉,可當時他心里卻沒有半分靜氣可言。憤懣恐懼悲傷驚怒夾雜著家仇身恨一股腦兒地向沈清宴涌來,幾乎要把他壓垮了——如果不是他還有著那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的話。
系統得了他的準許后,興致勃勃地化作個光球蹦到了直播間的鏡頭前,帶著觀眾們左看右看地憶苦思甜,還時不時地從當初的直播視頻里截幾個圖作對比。
沈清宴靠著窗沿,望著系統光球在盤盤碗碗間蹦來蹦去,心里卻不期然地回想起了當時懸在自己眼前的那一行字。
“蓄能進行中,0%”
——他那一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很想問。”
沈清宴突然開口。他的眼睛盯著系統的方向,問詢卻是沖著別人:“……如果你沒有付出代價重生回來,這個世界應該是——本該是——什么樣的?”
如果沒有了那一根救命稻草,當時的他——現在的他——究竟會變成什么樣子?
“刺啦啦————”
在沈清宴的這句問話出口的瞬間,整個周天平臺的直播間都扭曲了一瞬,一道閃電忽地從憑空里降下,硬生生從房頂上劈出裂隙,打在沈清宴身前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