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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他踏出的那一步上,薄云意明明面色蒼白,氣息散亂,卻望著沈清宴溫柔地笑了:
“你擔心我?”
“沒有。”
沈清宴硬邦邦地說。他側過臉收回腳,強迫著自己不去看他唇邊溢出的血絲。
即使刻意轉過了臉,沈清宴也能感覺到薄云意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從前叫他害羞臉熱,如今卻更添了三分復雜。
“你是在擔心我。”
他聽見薄云意篤定地說。
沈清宴很想立刻反駁一句“沒有”,但眼角余光瞟過去卻發現了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手背,手背上有一抹顯眼的紅痕——薄云意顯然是用手背將唇邊溢出的血絲擦去了。但沈清宴沒有聽見除了二人話語聲外的任何響動,連瓷瓶藥丸碰撞的輕響聲都沒有。
于是那句沒出口的反駁立時間被他忘了,想也不想地,沈清宴皺起眉毛道:
“你沒帶藥么?”
說著下意識地打開系統面板,一邊翻開商城界面一邊道:“受傷了就得吃藥,就算你是轉世仙人自己調息也是很難好的——”
說到這里時猛然想起薄云意的身份,硬生生將剩下的叮囑全都咽了回去。沈清宴不發一語地翻著藥品列表,買下了最頂端僅售一顆的丹藥,買完后就隨手一扔,看也不看地將那價值他小半身家的丹藥拋向了薄云意,就像是只拋出了一顆石子一樣。
“吃了它。”
沈清宴只說了三個字。
薄云意握著藥瓶卻沒有立刻吃,只是定定地望著沈清宴,抱著一絲希望問道:
“我們還能在一起的,是嗎?”
沈清宴垂下眼簾,仿佛在顧左右而言他:“我也會擔心朋友的死活。”
聞言,薄云意苦笑了一聲,打開瓷瓶,直接將里面的丸藥一口咽下。
見他吃了藥,沈清宴松了一口氣,正想著接下來要如何開口,卻聽見薄云意低聲說道:
“我早就知道會如此的。”
“……你啊,平時看似溫和親切,其實最是難以親近,走近你身邊的人多,走進你內心的人少。唯是如此,你便格外容忍不了欺騙與背叛……凡是令你失望過一次的人,以后便再也走不進你的心了。”
“……就如同小店里的那個洪文明一樣。”
沈清宴的心頭登時狠狠一跳:確實,自從洪文明為蒼華派說了話后,沈清宴便再沒將他當做“自己人”看。雖然依舊將他留在店中,談笑說話也一如往日,但他待對方,實際還不如對靈菘親近。
薄云意知道這件事并不奇怪,但他用洪文明這個人來舉例,令沈清宴忍不住有了一絲幻想:收留下洪文明在店中只是他一時起意,并非什么因緣際會下必定出現的巧合。薄云意那個叫做“凌弈塵”的前世,不可能也出現過洪文明吧?或者退一步說,不可能出現過洪文明“欺騙、背叛”他的情形吧?
會不會有那么一點可能,薄云意所愛的自己,其實就是自己,而不是另外的一個、純粹陌生的人?
第77章
心頭波動了瞬間就被沈清宴壓下,他反問自己,如果事情不如自己所想呢?如果薄云意喜歡的那個人當真不是他呢?自己現在難道是非薄云意不可了嗎?自己對他的感情,難道深厚到了甘當替身的程度?
問完這幾個問題,沈清宴再沒有了開口詢問的想法,只是苦笑著問薄云意:
“我其實很想問你一件事……你為什么一定要選在今天說呢?”
為什么一定要是今天呢?連一天的時間都不肯等嗎?
沈清宴苦中作樂地想,如果自己還在原來的世界,今天應當可以創造一項吉尼斯世界紀錄了——從談戀愛到分手的時間最短的人——連散步回來的一條小路都還沒有走完!
“……我當然要選在今天說。”
薄云意站在他的眼前,低垂著眼簾,讓人看不見他眼中的情緒:“今天我確定了你也喜歡我,這件事情說出來不會對你造成道德上的困擾。而且今天我們才剛剛確定關系,你對我的感情還沒有深到難以割舍,如果我說完之后事實讓你無法接受,抽身而退依然來得及。”
沈清宴怔了怔,沒有想到薄云意會說出這樣的理由,再聯系自己剛才,的確是因為對薄云意的感情不夠深刻才會選擇抽身而退——不由得心情更加復雜了幾分。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沒有說話,整片林地里寂靜得沒有一絲響動,只有薄云意的聲音響在寂靜清冷的月光里,帶著一絲不自然的沙啞:
“其實我很早之前就想過,究竟要在什么時候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訴你……想來想去想了很多年,最后終于覺得,選在這個時候開口是最好的。”
所以他才會給他看芥子環,所以他才會露出那些破綻,所以他才把真相幾乎暴露在沈清宴的眼前——僅僅只是隔著一層最后的輕紗。
他說到這里,突地又笑了起來,這笑容里卻殊無半分笑意,而是滿滿地蘊著苦澀:
“可惜事到臨頭才突然發現,我舍不得了。”
“……我舍不得了。”
尾音裊裊,夾雜在低沉的夜風里,像是嘆息,又像是一聲低笑。
銀白的月光流淌在兩人之間,仿佛一條沉默的河流。沈清宴立在那兒默然無語,半晌,薄云意抬頭望天,自嘲道:
“我這人一向以為自己膽大包天,手中仗劍,天下便無處不可去得,更無事不可為。到了如今卻恍然發現,自己原來膽小如鼠,手中有劍也斬不斷顧慮,到了關于你的事情上,便不敢再冒半分風險。”
“你說,這是不是很可笑?”
……可笑嗎?
沈清宴不知道。
事實上,他現在什么都不知道,他整個兒的腦袋幾乎都是木的,一個問題盤旋在他的腦海中,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維與想象,把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擠出了云霄天外。
確定了薄云意已經將話說完,沈清宴終于嘶啞著嗓子開口,將這個橫亙在腦海之中的問題拋了出來:
“你為什么一定要把這真相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