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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莫要開玩笑,我們做小生意的能有什么圈套……”
掌柜的雖是這么說的,臉上的神色卻已經變得勉強起來,沈清宴根本不理會他,自顧自地往下說:
“這個圈套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是我說出自己有足夠靈石那刻?你們兩個大概是看我年輕又身懷巨款,所以抓住機會想設下局來誆我……”
“從一開始就說我衣服破爛不像是有錢的樣子,又想方設法各種對我欺辱諷刺……只是想盡量挑起我的怒火,然后期待我甩出巨量的靈石,做一個冤大頭,用遠遠超出的價格把客棧吃下來……”
“你們的算盤倒是打得挺響,但可惜啊,我不想配合。”
“你們的客棧這樣貴,我可不愿意買。”沈清宴笑著,對客棧的掌柜與賬房揮手道:“兩位,再會。”
見他瀟灑無比的轉身就走,周圍一片的圍觀群眾盡皆目瞪口呆。
“……你等等!你回來!我們可以解釋!”
掌柜與賬房急急地往前追去,沈清宴忽地停下腳步,從懷中摸出一只裝滿靈石的袋子,輕飄飄地道:“我差點忘了,我剛才還弄壞了你們的一個凳子呢。”
他挑眉一笑:“說好要賠你們的,靈石八百塊。”
裝滿靈石的袋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掌柜的下意識伸手接住,他看著沈清宴的背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么,但他的話才剛剛出口,便被淹沒在了圍觀群眾亂七八糟的呼喊聲里。在這幾乎難以聽清人聲的吵鬧的大潮中,沈清宴抬高了聲音,對附近幾家店鋪里看熱鬧的老板喊:
“諸位,請問有沒有人知道這廣平城里誰想賣店鋪?我有意想盤下一間,做一點小本生意——”
也許是看過了一場熱鬧后心情愉悅,也許是單純覺得這個年輕人順眼,很快地,這些廣平城里生活了許多年的地頭蛇們便提供了一個地址。
“這廣平城里已經很久沒有人買賣過店鋪了。”其中一個老板這樣說道:“不過如果你問我,在廣平城里最想要把自己的店鋪賣掉的人是誰,那我會告訴你,肯定是薛老三!”
其他老板也紛紛道:“是的。”
“沒錯。”
“如果城里有什么人想要賣掉自己的鋪子,那個人絕對是薛老三無疑!”
沈清宴謝過他們后,將薛老三的店鋪地址記下,趁著天色未黑急急趕向城南——城東豪富城西亂,城南清靜城北貴,那些店鋪老板口中薛老三的鋪子,就在廣平城最為“清靜”的南側。
“清靜”這個詞如果是用在住宅上,那可以說是一個好詞兒,清靜不吵鬧,那宅子里的人就住得舒服。可是“清靜”這個詞現在是用在了店鋪上,那這家店鋪給人的感覺就不是很好了……
清靜清靜,少人氣,落在店鋪的身上,豈不是意味著沒生意?
沈清宴今日在廣平城里繞了幾圈,對南城的情形多少也有一些印象,與廣平城的其他地方相比,那兒的店鋪似乎確是生意不佳。因此一聽說薛老三的店鋪在南城,對那間店鋪的情形沈清宴便已有了心理準備——畢竟若是生意挺好,其他店主也不會眾口一詞地認為他想要出讓不是?
然而沈清宴終究是沒有想到,位于南城的這一家鋪子,竟然已經凄慘到了如此情景。
薛老三的鋪子地址在廣平城南二十三巷,沈清宴步履匆匆地來到巷子口,只往長長的巷內望了一眼,立刻便知道了薛老三的店鋪是哪一家——并不是他眼力高明,實在是南二十三巷的這一溜兒店鋪里,再沒有一家店鋪能夠比那一家更凄慘。
門頭低矮不說,掛著的招牌看上去也黑乎乎的,門口壘著的炭火上已經蒙了一層灰。巷子里的店鋪門臉分明都是一般的大小,但一眼看過去后,薛老三的那一間鋪子卻總是要顯得格外窄小些。
沈清宴走到緊緊閉著的鋪子門前,剛剛伸手敲了一下門,門頭上的灰便“簌簌”地落下來,要不是沈清宴躲得快,那些結成團的灰絮險些要落了個滿頭滿臉。
“誰啊!”
敲了門之后半晌,鋪子里才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沈清宴溫溫和和的說:“我是來找店家談生意的。”
“有什么生意好談!我們都關門歇業了,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門內的聲音冷冷說,沈清宴不以為杵,只微笑道:“正是因為您關門歇業,我才斗膽找上門來。請問您愿不愿意出個價格,將這間店鋪盤讓與我?”
店鋪里足足半刻鐘都沒有動靜,正在沈清宴想著自己是不是來得冒昧,店家其實并不想出讓鋪子時,店門后忽然傳來一大陣叮鈴哐啷的響動,隨即是什么重物沉沉砸在地上的聲音。沈清宴愕然看著門臉,正在想這里面發生了什么,緊閉著的店門忽地毫無預兆向兩邊一開,中間露出一張粗豪大漢的臉來。
“進來說,進來說。”
那粗豪大漢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似乎是想讓自己看上去無害一些——但這舉動其實并沒有什么卵用,因為他單只一個臉盤便將整個店鋪的門臉塞了半滿,身軀投下的陰影足能將沈清宴裝下三個半。
春泥護發有限公司:“……我是不是走錯房間了?修真界難道是有巨人的?!”
云歸:“主播在他的面前好嬌小啊_(:3」∠)_……”
貧道道號逝者:“主播來這里只是為了買房子,他應該不會做出什么奇怪的舉動的吧……”
沈清宴無言地仰起頭。他的個子其實并不算矮,甚至可以說是高挑,但被眼前的這位粗豪大漢一襯,本來尚算高個兒的他立刻便成了小矮人,即使這樣仰起頭來,也只能看見一只長滿了絡腮胡的下巴。
“我們還是就在這里談吧。”
從打開的門臉間沈清宴聞到了撲面而來的炭火氣,他努力地笑了笑,但很快就想到下巴是看不見自己的笑容的,便又往后退了兩步,才終于與那大漢對上視線。
大漢微微一愣,隨即意識到了什么,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尷尬:“對對,還是在這里談吧,畢竟屋里頭地方小,說起話來是有些不太方便……”
他吭哧了一會兒,看上去有些窘迫,但當沈清宴提起轉讓店鋪的事時,大漢便立刻精神一振,連目光都變得炯炯有神。
“所以您是想買下我的店鋪對吧?”
他這樣問,在沈清宴表示肯定后,大漢明顯變得興奮了起來,連連搓著手,有些磕磕絆絆地說:“那個……你大概也知道……我們廣平城這兒店鋪都很少出讓……這店子雖然看上去不咋地,但也是我老薛家的祖產……”
“像是這兒!這一條南二十三巷,這里可全是我祖祖輩輩的回憶!”大漢猛地一揮手,差點兒把積滿灰塵的門匾給碰下來,在漫天飛舞的塵埃里他不可抑制的嗆咳著,卻依然不忘記堅持說:“我如今——阿嚏!雖然是不肖子孫——阿嚏!可我也不能這樣——阿嚏!把祖產給廉價賣了——阿嚏!”
大概是被灰塵嗆到了鼻子里,他每說幾個字,就無法控制地“阿嚏”一聲。
在這斷斷續續連綿不絕的“阿嚏”中,沈清宴漸漸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干脆開口道:“您不用多說了,直接開一個價格吧。只要這個價格不要太夸張,我肯定是愿意付的——畢竟這廣平城里,我想也很難再找到第二家有意愿出讓的鋪子了吧?”
沈清宴這樣說,其實是很不符合做生意的規律的。他本是買家,卻選擇將自己無可選擇的境地說出來,將賣家置于主動的境地,毫無疑問是一種吃虧的舉動。
但沈清宴本就不是什么生意人,買鋪子只是想在廣平城里找個地方棲身,既然無論如何都是要買,他便也不介意將自己的處境說出來:畢竟現在天色將黑,如果不快些將交易搞定,他恐怕只能在屋頂上過夜……
那大漢聽了他的話后,“阿嚏”、“阿嚏”的噴嚏聲都止住了,兩行粗眉擰了半晌,才猶猶豫豫地試探著吐出一個詞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