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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棠垂下眼睫，過了一會兒：“他想帶我回家?！?

“你不想見他的家人？”

“不，不是?！闭烟难劢怯袧猓p喃，“是他媽媽知道我……我害怕?！?

“果然?！鄙蛳r點了下頭，“昭棠，你這是心病。我不清楚具體怎么回事，畢竟我不是你的心理醫(yī)生，但我想，你也許找到了壓制自己情緒的某種訣竅，騙過了顧醫(yī)生，也騙過了你自己。然而一旦有什么東西讓你恐懼、讓你不安，有什么讓你承受不住，你的身體會比你的情緒更加誠實，出現(xiàn)應(yīng)激性反應(yīng)?！?

“可是我已經(jīng)好了啊?！闭烟倪o手指，眼睛里滿是不愿意接受時的抗拒，她看著沈惜時，眼角微濕，“我大三就已經(jīng)好了，我已經(jīng)好四年了，而且我現(xiàn)在很樂觀很平靜，我連再面對鄭菀晚都很冷靜，我已經(jīng)不再是從前的我了。”

“如果我沒有回來……”昭棠說到這里，心口刺痛，她停了停，繼續(xù)說，“那我應(yīng)該能好到這輩子結(jié)束?！?

沈惜時默了默，殘忍道：“你不是好到這輩子結(jié)束，你是逃到這輩子結(jié)束?！?

“還記得上次分開，我最后對你說的話嗎？”沈惜時直直看著她。

昭棠艱難地想了想上次見面的場景。

那天太混亂了，她遇見昭錦程，被昭浩傷了臉，進(jìn)了派出所。她往前想了想，想起在那之前，她本來是幫姜姐去鹿溪送卡的，結(jié)果遇見沈惜時，離開前，沈惜時問她，知不知道他名字的意思。

昭棠輕聲問：“老易至，惜此時？”

“對，老易至，惜此時?！?

“那不是在說……”昭棠尷尬地停下了原本想說的話，訥訥問，“你嗎？”

那個話的意思不是說，他知道她有男朋友了，所以睿智如他，不會再在她身上浪費時間，立刻就抓緊了相親？

沈惜時淺色的眸子里藏著她看不懂的情緒：“不是，我是希望你可以及時坦誠地面對你愛的人?！?

昭棠手指縮了縮。

“我知道你不愿意讓你喜歡的那個人看到你不完美的樣子，你可以毫不顧及病中憔悴和我見面，卻連讓路景越看到你傷口都不肯，不過是因為你心里沒有我，卻滿滿都是他。因為在意，所以軟弱?！鄙蛳r輕嘆，“可是昭棠，健康的愛情并不是你這樣的?！?

“真正愛一個人不應(yīng)該讓你懦弱，真正的愛情應(yīng)該是讓你堅強(qiáng)，讓你有與他共同承擔(dān)經(jīng)歷風(fēng)雨痛苦的勇氣。不只是你陪伴他經(jīng)歷風(fēng)雨，還包括你愿意讓他陪伴你經(jīng)歷痛苦。”

“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呢？人這一生，生老病死，不可避免，這一次你逃了，以后也總會遇見無數(shù)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那時候你又該怎么辦？難道每一次都像七年前那樣、像這次一樣，灰頭土臉地逃跑躲起來嗎？”

昭棠抬手輕輕蓋住臉，手指冰涼。

這些道理她都懂，沈惜時說的這些，她不是沒有考慮過。只是道理是一回事，真正要踏出去那一步，卻需要極大的勇氣。

她不敢。

渾身上下每一個細(xì)胞都叫囂著恐懼。

她閉了閉眼，輕輕點頭：“好，我會找個時間回臨絳，再見一次顧醫(yī)生?！?

“盡快吧。”沈惜時想起什么，又問，“對了，那晚你看到路景越了嗎？”

昭棠拿開手，茫然地看著沈惜時：“哪晚？”

沈惜時：“你受傷那晚，他就在鹿溪?！?

昭棠受驚，幾乎站起來：“什么時候？他不是在家嗎？”

沈惜時搖頭：“沒有，他就在鹿溪。但我沒有見到他，只是從鹿溪工作人員口中得知，他到那里的時間應(yīng)該和警察差不多?！?

昭棠心口猛地一跳。

他到的時間和民警差不多，那就是說……他那晚給她打第一個電話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在她身邊了？

沈惜時皺了下眉，不解地問：“你沒有看到他嗎？他后來也沒有問你？”

昭棠的臉?biāo)⒌貞K白。

飯后，沈惜時直接打車去了高鐵站，昭棠心里有些亂，一個人又坐了一會兒，才失魂落魄地起身。

離開餐廳又走了一陣子，感覺到迎面照射過來的陽光灼灼，她才恍恍惚惚地反應(yīng)過來，她的遮陽傘落在餐廳了。

醫(yī)生說要注意防曬，不然容易色素沉淀。

可是此刻，她連轉(zhuǎn)身回去拿傘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茫然地走在太陽底下。

原來那晚，路景越一直都在。

難怪，他后來什么都不問，什么都不說，只是無聲地吻她的眼睛。

她是覺得有些奇怪，可是因為心存僥幸，所以一直沒有多想。此刻從沈惜時口中得知，原來他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心底涌出強(qiáng)烈的悲傷，昭棠好想哭。

可是灼灼烈日之下，她眼睛干澀，竟連哭都哭不出來。

她停下腳步，點開手機(jī)，找出那個多年都不曾聯(lián)系的號碼。

夏日午后的太陽灼烈，她一眨不眨地盯著。

“喂，顧醫(yī)生嗎？我是昭棠。”

—

路景越是從孟言溪口中得知有人要請他吃飯的。

昭棠走后他就回了江邊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