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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她的自尊心一直都驕傲地被供養著。
如果因為昭棠受傷,要讓她迫不得已向昭棠低一次頭蒙混過關也就算了,可是現在要她把她的孩子、她的父母、她的姐姐姐夫全部叫過來,讓她全家老小所有人站在派出所里,站在昭棠面前,排著隊一一向她道歉……那會比當場扇她八個耳光更加讓她難堪。
鄭菀晚不能接受。
如果是這樣,她寧愿——
“你也用玩具槍打我一槍吧!”
鄭菀晚看到昭錦程神色松動,先一步開口。
她看著昭棠,臉上已經掛不住微笑,拉著臉,擰著脖子。
昭棠看了她一眼,問協調民警:“上法院的話,法官會這么判嗎?”
民警搖頭:“這不可能。”
昭棠笑了一聲:“那還是法院見吧。”
昭棠轉身就走,昭錦程閉了閉眼:“等等。”
昭棠停下腳步。
鄭菀晚猛地轉頭看向丈夫,眼睛里滿是不能接受:“昭錦程……”
鄭菀晚覺得丟人,昭錦程只比她更覺得丟人;鄭菀晚不能接受,昭錦程心中只比她更加煩躁,他擰著眉反問她:“你想被法院強制執行,當著更多人向她道歉嗎?”
鄭菀晚噎住。
最終,鄭菀晚不得不打電話叫來所有人。
明明昭棠才是受傷的那一個,但全程鄭菀晚的臉色比她更加慘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這晚,調解室的燈一直大亮,直到深夜。
長方形的調解桌前,調解民警坐在上方,左側是昭棠。
她坐在椅子里,一臉冷漠地看著眼前這八個人一個個排隊走到她面前,一個個對她說“對不起”。
兩個孩子還小,最沒臉沒皮,也最沒有羞恥感,道個歉對他們而言并不費力。
最先是鄭菀晚的侄兒,站在昭棠面前,怯怯地說:“姐姐,對不起。”
昭浩就要倔強一些了,一開始抿著嘴巴不肯說,不過被民警的威嚴一壓,還是乖乖站在昭棠面前,說:“對不起。”
然后是鄭菀晚的姐姐和姐夫,尷尬里帶著幾分自己給自己遞的臺階,兩人輪流賠笑說:“對不起啊,是我們沒有教好孩子,我們以后一定好好教育。”
之后是鄭菀晚的父母,臉上的神情已經看得出明顯的屈辱了。雖然年紀可能和昭錦程差不多,但畢竟是上了輩分的人,現在要他們給自己孫子輩的小姑娘低頭道歉,還得是派出所警察見證著,兩個人站在她面前排隊說對不起。
兩個老人臨到頭還看了眼鄭菀晚,只見鄭菀晚慘白著一張臉,沒看他們,只得咬牙道歉:“對不起。”
昭棠抬了抬眼皮:“對不起什么?”
“昭棠你別太過分!”鄭菀晚忍無可忍,白蓮花都撐不下去了,徑直沖過來。
昭棠一眼看向她,冷冷道:“連錯在哪里都不知道,既然這么沒有誠意,那我們還是法院見吧。”
“你——”
最后反而還是鄭菀晚的父母拉住了她,在她耳邊道:“行了,別鬧了,你還想上法院再道一次歉嗎?”
兩夫妻回過頭來,這次態度明顯好了許多。
所以說,欺軟怕硬。
“對不起,是我們沒有看好孩子,我們以后一定好好看孩子!”
昭棠沒看兩人,垂眼理了理衣擺,咬著字道:“要以身作則,別教壞了孩子。”
鄭菀晚父母忍著屈辱,咬牙跟著說了一遍:“好,我們以身作則,不會教壞了孩子。”
然后就輪到鄭菀晚了。
此刻,她的尊嚴已經被昭棠擊得粉碎。
從兩個孩子開始,到她的姐姐和姐夫,再到她的父母……昭棠讓他們排著隊,排著隊接受她的羞辱。
民警見證著,調解室的攝像頭錄著像。
鄭菀晚只覺她之前活那三十多年加起來都沒有今晚來得屈辱!
如果可以,她絕不會教兩個孩子去打昭棠,如果還有后悔藥的話……
她只覺頭暈目眩,閉著眼忍耐著。
她不想開口,可是她的孩子、她的姐姐姐夫、她的父母都已經被昭棠羞辱了一輪,如果她此刻放棄,那他們就白白道了歉。
她終于看明白了,今日的昭棠雖然看著還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樣,可她早已不是七年前那個柔弱的小姑娘了,如今的昭棠就像是一個歷劫歸來的戰士,不知道她曾經經歷了什么,不知道她是怎么廝殺出來的,她的戰斗力驚人,早已今非昔比。
是她棋錯一招……
鄭菀晚咬著牙,扶著桌子,一步步走到昭棠面前。
昭棠安靜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兩人仿佛宿世的仇人。
鄭菀晚曾經勾勾手指就將昭棠擊得萬念俱灰,可七年過去,昭棠只用一道破皮傷口就將她和她全家人的尊嚴狠狠踩在了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