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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鸞有些心虛,雖然知道妖怪之類的,是無稽之談,但還是忍不住往自己身上想。
齊崇再討厭,那也是一條人命。
小公主惜自己的命,也惜別人的命,讓她歡天喜地鼓掌慶祝齊崇的死,她做不到。不是說她有多善良,擅長寬容人,今天哪怕死了只雀兒,出于對生命的敬畏,她也會難過一下子。
貓兒似的腳步聲輕輕響起。
班哥睜眼一看,寶鸞睡妝慵懶,烏發斜挽,柔軟的肌膚在月光下透著瑩白光澤。她懷中抱一方小小的玉枕,枕頭不是拿來墊著睡,是威懾,是防范,隨時準備敲向他腦袋。
看她多狡猾,武器備好,才來找他。既要寬慰,又要安全感。
這個人近來馳騁沙場,死在他手里的敵兵肯定不少。像他這樣殺氣重重的“將軍”,據說鬼都畏懼。
班哥不覷寶鸞,轉開眼去瞧高幾上的沙漏。從他躺下算起,整整一刻鐘。這一刻鐘的時間,不長不短,但讓人等得焦急。
故意晚回來,故意不到她床邊晃悠,故意勾她自己過來。換句話說,壞得流油。
壞得流油的班哥對上他心愛的小公主,只有更壞沒有最壞。看他的樣子,好像剛才根本沒有睜開過眼,往里翻個身,騰出一大片地方,正好能再躺一個人。
窗紗映出的樹影月影,夜里回蕩的窸窣風聲,任何小小的動靜都能讓寶鸞一驚一乍。
來隴右后,幾乎每晚都有侍女睡在床下小榻陪寢,但班哥在公主府的時候,夜晚房中就不讓侍女伺候,夜起她喝茶解手,由他來伺候。
之前沒覺得怎樣,今晚不一樣。她一個人睡實在害怕,怕齊崇變成鬼質問她,為何要咒他。
寶鸞舉著玉枕在班哥腦袋上方比劃幾下,他沒有動作,眼睛仍閉得緊緊的。她抿抿嘴,猶豫了老久,窗外又是一陣呼啦啦的風聲打來,嚇得她立馬往榻上爬,不忘將玉枕放在兩個人中間,劃出界限。
寶鸞有點害羞,有點慌張,糊里糊涂就躺了上來,還沒弄明白自己到底想怎樣,余光瞥見班哥紋絲不動的后背,裝睡的樣子假惺惺。
她鼓鼓腮幫子,自負地閉上眼。
“有話問你。”輕聲地說,紅嘴巴嘟嘟的,兇得很。
班哥“嗯”一聲。
“齊崇死了,你知道嗎?”
“知道。”
“你知不知道,他怎么死的?”
回應她的只有沉默,寶鸞忍不住用手指戳戳班哥:“說話。”
話音剛落,一雙手將她摟過去,寶鸞立馬去抓玉枕,被班哥牢牢抱住,他下巴抵著她肩頭,慵懶的語調隨滾燙的氣息呼過她側頰:“死了就死了,他死了不是更好嗎,你不用嫁他,也不用去幽州了。”
寶鸞在他懷里動彈不得,拿來做武器的玉枕觸手可及卻拿不到,她扭了又扭,身體和神情一樣別扭:“誰準你抱我,不準抱我。”
“抱著才能好好睡一覺。”班哥用下巴蹭蹭她的小耳朵,少年音柔得滴水:“我殺氣重,有我抱著你,再兇的惡鬼,也不敢近你的身。”
“你怎么知道我怕鬼……”寶鸞捂住嘴,透紅的面龐仍執拗著,緊繃的身體卻已經放松下來。
“你說我怎么知道?”班哥點點她的肚子,溫聲道:“因為我是你肚子里的蟲,所以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怕鬼的寶鸞膽子格外小,被擁在班哥熱乎乎的懷抱里,聽他耐心地哄著,人也漸漸軟下來:“……我背地里罵了齊崇好多話,我還扎了個小人咒他。”
班哥輕輕拍著她哄道:“巫蠱能咒死人的話,還打什么仗,直接綁幾個道士和尚去前線開壇做法好了。”
寶鸞被逗笑:“我們有道士和尚,他們有祭司巫師,不知道誰更厲害些?”
“那肯定是我們的道士和尚更厲害些。”
“為什么?”
班哥說起戰場上遇到的一件趣事,一個小道士被某個草原部落抓住成了奴隸,最后反殺的事。寶鸞聽得津津有味,倒忘了害怕。
寶鸞今晚沒有吃飯,班哥一邊說軍營里的趣事,一邊哄她坐起來吃點東西。哄著喂了半碗荔枝奶粥,重新替她擦牙洗手洗臉,抱回去繼續摟著睡。
“乖,別怕,我來驅鬼啊。”
“驅鬼要親親?”
“不用。”
“那你親我耳朵作甚?”
“因為親腳你嫌臟。”
“哼。”她閉上眼。
“哼哼。”他學她。
“哼哼哼。”寶鸞不甘示弱。
班哥:“汪汪汪汪。”
寶鸞笑道:“小狗!你學狗叫,是小狗。”
班哥嘬她耳垂,淺淺地磨,輕輕地添,不太熟練,全憑本能逗她,耐心而青澀,聲音有些沙啞:“小善,我叫得好聽嗎,以后天天做你的走狗,要不要?”
寶鸞身體越來越軟,暈乎乎的,好似染風寒發燒,四肢無力,額頭和臉頰燙紅,咬著嘴巴發出模糊的氣音,自己也不知道在哼哧什么。
半昏半沉,迷迷糊糊地,到最后竟然也睡著了。
班哥氣不過,想晃醒她問問寶鸞哼哧哼哧了什么,對著她香甜的睡容,又狠不下心吵醒她,在兩只玉白的小耳朵上分別狠狠嘬幾口,還是氣不順,鉆到薄被那頭撈起小巧圓潤的腳趾頭啃了啃才好了些。
“壞孩子,我的壞小善。”他這樣喚她,身體緊緊貼住她,像懷抱玉璽的年輕霸主,熱血沸騰,精力蓬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