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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懿旨,不代表賜婚的旨意就此收回,能帶著懿旨來隴右,說明長安那邊已經完成定親的繁文縟節。但小公主能有幾天緩沖的時間。
公主在隴右,是由殿下看顧。沒有人能憑一道懿旨,在公主府橫行霸道。
石小侯爺將局勢看得很清楚,若是在長安,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燒皇后的懿旨。但這是在隴右,武威郡公說了算,而武威郡公聽殿下的,隴右在殿下的掌控內,殿下看顧的人,是不能受委屈的。
齊大郎是否會憑這道懿旨在隴右作威作福,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石源知道自己絕不能讓齊大郎邁進公主府。
不燒懿旨,就是他失職。
石小侯爺安排好今日公主府的事務,前去面見寶鸞。
睡醒后的小公主躺在床上不想起,小臉一團皺。
遽然得知自己被賜婚,好似春日驚雷,就算受住了這道霹靂,之后也是淅淅瀝瀝陰雨連綿。
今天是艷陽天,公主的心卻烏云密布。
成親?
和一個陌生人朝夕相處?
齊崇長什么樣,寶鸞根本想不起來,只記得他是個討厭人,被齊無錯揍過一頓。
這個人,他有口臭嗎?一天擦幾次牙?脫下鞋后,腳臭不臭?
他會猜謎嗎?會對詩嗎?會解玉連環嗎?若他什么都不會,還要往她面前湊,這可怎么辦?
一想到她的房中會多出一人,這個人不是她的侍女媽媽,也不是她的署官,她要喚他夫君,就算不日夜相對,也要幾日一見,任由他出入自己房中,甚至同榻而眠,寶鸞就渾身難受。
難怪二姐姐寧愿做女冠也不成親,成親的事落到自己頭上,才知道原來這件事有多令人沮喪。當初二姐姐討厭簡世子不是沒有道理,她現在抵觸這個齊崇,也是一樣的心情。
傷春悲秋了一會后,寶鸞坐起來給李云霄寫信:“二姐姐,同命相憐,方知切膚之痛。”
窗戶下,石小侯爺喊:“公主,中午去書齋會見學子,您莫要忘了。”
公主已經開府,雖然是在隴右開的府,那也是開府。開府后的公主,可以正式招納賢士讓他們從公主府出仕。只要圣人一日不將三公主從皇家除名,她仍享有公主的一切權利。
雖然這權利,圣人隨時可以收回。
寶鸞寫好信,從床上下來,由侍女們伺候著凈面洗手,擦牙涂脂,穿好衣裙挽髻梳妝,在書房召見石源,同他相商中午會見學里書生的事。
中午出府,車乘從后門走。寶鸞絲毫不知她的準駙馬已經來到隴右,因為丟了懿旨,正在驛館大吵大鬧。
公主的行程,并未因為準駙馬的到來,有所改變。就連三日后公主和人驢鞠,也照常進行。
春日融融的午后,郊野的綠蔭地里,公主騎著她的小毛驢,衣裙飄飄,手執球杖,和女伴們一起追逐花球。
陽光將她粉白細嫩的額頭照出一層薄薄汗珠,好似荷花泣露珠。公主穿著粉色衣裙,烏髻高簪著一朵粉絨花,像是沐浴在春光里的一支出水芙蓉,裊娜妙麗,搖曳生姿。
又進了一個好球后,寶鸞暗自為自己喝彩。
成親能有驢鞠好玩?她揮動手里的球杖,打在空氣里,好似在打她的駙馬。
娶了我,沒有一點好處,你最好不要娶我。
晚上我就回去拜月,祈求月老為你另牽一線。
寶鸞騎在驢子上,準備再來一球,花球飛出球場,她順著球的方向看去,忽然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個人,正盯著自己看。
有人看她,這不奇怪。這里所有的人,都是為公主而來。但這個人,格外不同。
他沖冠眥裂地望著她。
我有對他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嗎?寶鸞覺得他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是誰,好奇地看了兩眼,收回目光。
對男人從不上心的公主,根本就沒想過,這個有點眼熟的人,是她的準駙馬。
往她面前湊的人太多,手段層出的也太多,她不必個個都要記住。
準駙馬齊崇,在經歷了莫名丟失懿旨,無法到公主府為自己正名駙馬身份后,看到公主到處出游,根本不將自己放在眼里,他內心的憤怒,已經達到頂點。
用那種惱怒的目光盯看公主,是他唯一能夠發泄怒火的途徑。
這個途徑,在公主看向他的時候,卻短暫地被中斷。
公主的眼睛,仿佛盛滿一整個春天的明媚。
她將他掃進視線里,好似碧水漫過荒地,潺潺春意萬物萌芽。
在公主的目光中,齊崇不由自主迷失了自我,他不再記得自己是誰,不再記得自己為何要生氣。
這個人,將是他的妻子。他只記得這一點。
這份迷醉,在公主移開眼神后的半刻鐘內,仍舊持續。在那之后,醉意漸漸褪去,重新清醒的齊崇再次惱火,他的怒火比剛才更為澎湃。
公主的眼神,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她不記得他!她竟然不記得他!
齊崇可以忍受暫時宣不了旨,可以忍受他現在不能以準駙馬的身份出入公主府,但他無法忍受公主不記得他。
我是皇后的堂侄,是齊家未來襲爵的人,我同你見過兩面,還和你說過話,你怎么可以不記得我?
齊崇大喊:“公主!”
鑼鼓般的憤怒聲音,氣貫長虹,可惜四周人聲鼎沸,同他一樣喊著“公主”的人,成百上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