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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鸞對著班哥也是一句:“你瘋了?”尋仙藥,不是瘋了是什么。
班哥慢條斯理就著她的手喝茶,抿抿濕潤的薄唇,淡然道:“現在的長安,一時太平不了。與其留下應對無休止的猜忌,不如離開,去外面另拓功績。”
話挑明,不是真的尋仙藥,只是找個理由出京。寶鸞蹲下身,腦袋趴在榻沿邊,伸手攥他的衣帶,百般不舍:“班哥,你真的要走嗎?”
班哥露出笑容:“你不想我走?”
寶鸞搖搖頭,雪般潔白的臉蛋,滿是孩子氣的神情:“你走了,我的糖給誰吃?”
班哥笑容飛揚似明月清風:“好小善,我在哪,你在哪。”
寶鸞水靈靈的眸子忽閃忽閃,她沒有將班哥的話當回事,扯著他的衣帶,嘟嘴向他表達自己的幽怨:“什么時候回來,會給我帶好玩的嗎?”
班哥輕輕扳過寶鸞下巴,紫色繡騰云寬袍,襯得他面龐更為秀逸。平時他溫柔,是春華秋實般沁人心脾的溫柔,今日的溫柔,卻多了分不容置喙的強勢,重復:“我在哪,你在哪。”
第77章 ??二更
夜里寶鸞輾轉反側。
班哥的話反復在耳邊響起。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總想著這句話,大概是覺得荒誕。
她怎能陪他離開長安,到沒去過的地方。
寶鸞將腦袋埋進被子里,揉著寢衣,時而向往外面的山川江河,時而覺得自己不該想。
外面的景色雖令人憧憬,但她生在長安,長在長安,這里才是她的根。
離開長安?
那是夜里看書入了魔,睡覺做夢偶爾才會夢到的事。
寶鸞決定將班哥的話拋之腦后,從驚訝到遺忘,僅僅隔了一個長夜的距離。
奏折的批復很快下來,圣人準許班哥離京尋藥。
朝臣們聞到風向,心照不宣,收回對班哥的考量,將心思放到其他兩位皇子身上。
有些人頗為可惜,撞在同一天的兩場行刺,分別為二皇子三皇子招來不少人的暗嘲,六皇子再堅持一下,也許能與二皇子三皇子正面抗衡。
此時離京,難道真的不戀權勢淡泊名利?
生得俊美無儔的六皇子,在某些人眼里成了中看不中用的糊涂蛋。
班哥去外面尋仙藥,實際上是去西北軍中。雖有掩人耳目之嫌,但因為他是投軍,不是監軍,更不是窺視一軍主帥的位子,所以不怕人說嘴。
以后挑出來,最多說他貪玩任性,不能說他居心叵測。
重傷在前,離京在后,圣人哪怕再多疑,面對這個即將離開長安的兒子,也無法再冷著臉。
他恢復以往的仁慈,封班哥為晉王,封地揚州和周邊幾個郡縣。揚州在淮南道,毗鄰江南道,繁榮興旺,是帝國最商業貿易最發達的地方之一,每年的稅收,極為可觀。
能將這個地方封給班哥,圣人有幾分補償的心思在里頭。
這個兒子流落民間多年,雖然事情因趙妃而起,但他身為君父,也有一部分責任。那時他初登基,別說朝堂,就連皇宮都不在掌控中,所以才會偷龍轉鳳這種荒唐無比的事發生。
揚州是塊極為重要的地方,多年來不曾做為皇子親王的封地。讓一個初出茅廬的皇子管轄,勢必動搖一部分人的利益。奏章雪花般飛涌,請求圣人另行改封。
圣人不為所動。
他封班哥,就和當時封寶鸞為無雙公主一樣,和他們的討喜懂事沒什么關系,更多是彌補多年前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幽禁太子不發罪,容忍二皇子三皇子的愚蠢,皆是因為如此。
天子的兒女,天子的家事,天子自己說了算。至于是不是真的每件事都能天子說了算,這就另當別論。
最小的六皇子封了一字親王,排前面的兩位皇子卻還是二字郡王,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有人上奏,提議二皇子三皇子由郡王改封親王。
二皇子三皇子迅速從巧合“遇刺”的尷尬和羞惱中脫身,沒有人比他們更盼這件事趕緊過去,最好全長安的人都遺忘它。改封親王,是轉移注意力的好事,也是他們多年來耿耿于懷的心事。
二皇子三皇子之所以頂著二字郡王的封號,和當年太上皇退位后依舊執掌朝政有關。
尚在襁褓之中的二皇子三皇子,由太上皇親封為雍南王和平康王。一出生就封王,原該是件好事。可太上皇封的是郡王,不是親王。
天子的兒子,該封親王,太子的兒子,才封郡王。與其說太上皇給的是恩寵,不如說是威懾。
以兩個年幼皇子的郡王封號,向當年試圖介入朝政的圣人示威,有我在一天,你只能是“太子”,而非真正的天子。
時至今日,二皇子三皇子仍是郡王。他們也曾努力過,想要改封,但都不了了之。
這就是為什么圣人可以毫不猶豫地將班哥封為親王,但遲遲沒有將二皇子三皇子從郡王改封親王。后者有違孝道,有向太上皇下戰書的意思。
太上皇一日不開口,圣人一日不能改掉父親為自己兒子定下的封號。父子間雖然沒有多少情分,但表面的客氣還是要有的。
直到班哥傷好離京,二皇子三皇子改封親王的事還是沒有動靜。
時已深秋,寶鸞重新搬回宮里,回去后才知道,班哥走了。
他走了,連聲告別都不曾。
寶鸞氣得跺腳,原本還想親手做些路菜給他,這就不必做。
她氣了好幾天,心情遲遲不能平復。除了生氣,再就是傷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