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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那少年走出玉樹遮下的陰影,整個人亮在光下。
絳衣博袍,雨水沾發,玉骨如山,清寒雍容。
殿中一陣吸氣聲。
李云霄跌回坐席,手指顫抖,驚訝指著前方少年身影:“他、他是那個小隨奴。”
傅姆壓住李云霄雙肩,著急道:“什么隨奴,那是六殿下!”
李云霄一時為美色所惑,羞惱得無地自容:“他算哪門子六殿下,我才不認他。”
眼睛不自覺瞄過去,語氣幽怨:“打扮起來人模狗樣,也不知道要迷惑誰?!?
滿堂賓客,見到班哥,皆在心中感嘆一聲少年好風采。
他們聽從家中吩咐前來參宴,只為玩樂,未曾想過結交這位六皇子。一個鄉野長大的皇子,對于世家而言,沒有半點往來交好的價值,他們只當是永安宮多養一個像四皇子那樣的皇家子弟。
今日見到這位六皇子的真容,眾人方知,他們竟是想錯了。
六皇子舉止儀態,氣質風貌,無一不令人心生向往。只見他執壺舉杯,謙和端明,自人前一一敬酒,進退有度,讓人如沐春風。
在場郎君們皆是家族中的翹楚,百年世家堆積沉淀養成的氣度,非一朝一夕所能蹴就。一個家族培養一個可堪大用的子孫,需耗費大量心血,才得這群年輕人今天站在麟德殿的從容自如。
他們打量眼前從未受過貴族正統教導的六皇子,驚訝發現他同他們站在一起,未遜半分氣勢。
眾人心思活絡,一改之前只管吃喝玩樂的目的。
或是有意挑事,或是有意試探,有人欲同班哥行酒令,切磋詩詞歌賦。
班哥笑盈盈:“我不會這個?!?
那人又問班哥文能什么,武能什么。
班哥笑道:“我過去沒念過書,文章學問一概不會,會些拳腳功夫,打架斗毆頗有勝算。”
郎君們恍然大悟。
啊,原來是個草包。
可惜,可惜。
搭話的郎君們重拾信心,見班哥毫不避諱自己的短處,無論誰說什么,都不慌不惱,溫溫和和作答。長安崇尚豪爽男兒,似這類脾氣好的郎君并不多見。眾人言辭之間更為輕松自如。
更有好為人師者,勸班哥早些入國子監念書。剩下一些看不上班哥的,高傲走開。
三皇子李皎同身旁坐著的袁騖道:“我這六弟,有點意思。”
袁騖隨太子巡察江南道,比太子提前回來半月。袁家得了邀請,家中病弱的長兄無法參宴,袁騖便自己來了。
袁騖觀察班哥許久,忽然提一壺酒起身。
李皎問:“欸,袁二郎,你去哪?”
袁騖顛顛手里的酒壺,問:“我去敬六殿下一杯,你來不來?”
袁騖做過李皎的伴讀,兩人關系甚好,往來無忌諱。李皎揮揮手,道:“你想結交他,拉上我作甚?你自己去罷?!?
袁騖大步走開:“那我去了,殿下自己先喝著罷。
李皎看著袁騖的背景無奈氣笑:“這人真是,冷落人還要說出來。”
李云霄見班哥自曝其短,得意洋洋同傅姆道:“瞧瞧他,隨便一試就露出真面目了,不能文不能武,他就是個目不識丁的文盲?!?
旁邊的小娘子插嘴道:“可他長得好看呀,這么好看的小郎君,光是看著就足以令人心花怒放?!?
李云霄白眼橫飛:“長得好看有什么用,他毫無才學,繡花枕頭一個?!?
另外一個小娘子道:“我只想看他的臉而已,再說了,才華又不能讓人多吃一碗飯,我要能天天看見他,定頓頓胃口大開?!?
李云霄皺眉:“放屁?!?
小娘子們不再同李云霄辯駁,繼續欣賞班哥的美色。
今天傅六娘沒來,無人捧哏,李云霄不想搭理那群被美色所迷的小娘子,準備換個地方吃宴,卻又不知該換到誰身邊。
傅姆操碎了心:“殿下,別到處亂跑?!?
李云霄忽然看見門外賓客進出的過道有人影竄動,一高一矮,身影映在窗戶上,儀態高雅,風姿卓然。
李云霄看影子都能認出那個矮的是誰:“李寶鸞來了?!?
兩道身影如云般浮過墻窗綠紗,緩緩地,悠悠地,姍姍來遲。
太子牽著寶鸞邁進大殿,身上沾著微雨之氣。
短暫寂靜,眾人叉手見禮。
“太子殿下。”
太子頷首:“聽聞六弟置宴,孤過來喝幾杯?!?
他用“孤”的自稱,表明今日宴會乃是他所看重的。
眾人心中明了,之后玩鬧,不再肆無忌憚,收斂許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