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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不是三公主的阿耶,是那位六郎的阿耶。
寶鸞掃視周圍,見宮人們的神情甚是奇怪,大多數(shù)皆和傅姆一樣哭紅眼,低聲啜泣,甚是悲哀。
她笑道:“你們都怎么了?”
無人應(yīng)答。
一道人影立在門口,窺探多時。
寶鸞抬眸看去,終是發(fā)現(xiàn)門邊半隱的身影,頓時歡喜欣慰,眉歡眼笑:“班哥,是你嗎?”
班哥低聲道:“是我。”
寶鸞招手:“太好了,你真的沒事,快來,讓我瞧瞧你。”
班哥挑簾而入,香色緞袍,金玉束冠,貴氣十足。
滿殿宮人躬身行禮:“六殿下。”
第28章 ??一更
寶鸞困惑,笑問宮人們:“什么六殿下?哪有六殿下?”
傅姆別開臉不忍回答,一雙靴映入眼簾,少年黑冷冷的視線投過來,迫得人不得不從榻邊退開。
傅姆讓出位子,寶鸞靠在引枕上,一雙雪白柔弱的手落入少年掌心,他坐在傅姆方才坐過的地方,一雙眼看著寶鸞,目光溫似暖陽,薄唇輕啟,對宮人發(fā)號施令,語氣卻冷如冰霜:“都退下,我與三公主有話要說。”
傅姆聽他仍喚寶鸞三公主,心中憤懣消退大半,同宮人們一起往外,不停回頭:“殿下,莫傷心,千萬莫傷心……”
人都走了,滿室寂靜。
寶鸞一邊端量班哥是否受傷,一邊笑道:“姆姆今日真是奇怪,總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班哥動了動唇,攥緊寶鸞的手。
寶鸞以為他劫后余生所以才不管不顧失態(tài)握住她的手,她沒有掙開,憐惜他剛受過苦,拇指輕點他的虎口以做寬慰。這雙手掌心寬厚,骨節(jié)分明,她第一次仔細看他的手,發(fā)現(xiàn)上面長滿厚繭,手背處還有幾道新鮮的細小血痕。
她低頭吹了吹,眼神柔軟,似秋水一般:“都是我不好,害你受苦了。”
班哥眸光閃爍,舔了舔嘴角,少女雪膚花貌,病容中略顯蒼白的唇瓣,更添幾分楚楚可憐的柔美。他緩緩引過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寶鸞杏眸水潤,細聲關(guān)切:“是不是這里疼?”
班哥不說話,只是用她的纖纖玉手按住自己。
哪里是疼,漲得慌罷了。漲得呼吸都艱難,他不自覺靠前。
“殿下。”
以后不必再喚她這個。
“我有事告訴你。”
不必再跪在地上仰望她,無休止地等她伸出手招他看他一眼。
“我不想你從別人嘴里聽到這件事。”
她不再是他必須抓住的依靠,但他并不打算離開她。
“我不是隨奴,我有了新的身份。”
他不是個好人,可那又如何,總比做豬玀強。
班哥黑沉的目光牢牢鎖住寶鸞,“小善,你不是趙妃的孩子,我才是趙妃的孩子。”
寶鸞腦袋轟的一聲,雙耳發(fā)鳴。
三天后,拾翠殿寢堂外。
傅姆悄悄打探身側(cè)少年的臉色,連續(xù)三天三夜的守候,他的面上半分虛弱之色都無,完全看不出是個受過大刑的人。
自從那天三公主得知身世真相后,就再也沒出過寢堂。她將自己關(guān)起來,誰都不見。
班哥在屋外守了三天不肯離去,傅姆對他最后一絲惱恨消失全無。
傅姆見他又守了一夜,忍不住讓人搬來胡凳,開口勸:“六殿下,坐下歇會罷。”
班哥看都沒看一眼,目光直視前方緊閉的屋門:“不必,我站習慣了。”
傅姆道:“沒日沒夜地站下去,腿腳要廢的。”
班哥語氣淡淡:“以前跪的時候都沒跪廢,現(xiàn)在只是站一站,怎會廢?”
他毫不避諱地提及做隨奴的過往,傅姆反倒不好意思再勸,暗自腹誹:以前怎么沒看出來,這竟是個固不可徹的人!
幸而固執(zhí)有固執(zhí)的好處,橫豎不是個白眼狼,無論三公主以后如何,至少這人不會落井下石。
傅姆寬慰自己一番,貼到門口對里面道:“殿下,今日天氣好,雪都融了,是個放晴天,殿下出屋透透氣可好?”
沒有回應(yīng)。
傅姆耐心哄道:“殿下,今日讓御膳房做芙蓉肉和栗子炒雞可好?殿下去年冬天最愛吃這兩道菜,今冬才吃過三回呢。”
門窗緊閉的寢屋,日光照不到的床榻,寶鸞小小一團縮在緞褥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