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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鸞暢快擤鼻,眼淚鼻涕全都通干凈,總算舒服了。
班哥觀察她的神色,適時道:“帶來的芋粉團(tuán)還沒吃,殿下要和趙妃一起用嗎?”
寶鸞咬唇,傷心道:“阿娘不會讓我靠近。”
班哥引她往趙妃那邊去,“來,殿下,試試。”
寶鸞猶豫踟躕,最終還是耐不住心中那份渴望,情不自禁靠近趙妃。
在班哥的引領(lǐng)下,寶鸞坐到趙妃身側(cè),她又喜又怕,歡喜此刻的親昵,卻又害怕趙妃趕走她。直至提心吊膽拾起一塊小巧的芋粉團(tuán)遞到趙妃唇邊,趙妃一口咬住,沒有吐掉,而是高興咽下,寶鸞才真正雀躍起來。
“班哥,你看,阿娘她肯吃我喂的東西。”寶鸞大喜過望。
班哥含笑點點頭,遞上一杯茶給寶鸞。
寶鸞喂趙妃喝茶,趙妃也喝了。
寶鸞一顆心激動地快要從胸膛里飛出來,方才她還在羨慕班哥可以同母親親近,一眨眼的功夫,陪在母親身邊的人換成她,她做著班哥做過的事,母親沒有像以前那樣推開她,母親接納了她。
寶鸞欣喜至極,細(xì)聲問:“阿娘,你是不是認(rèn)出我了?”
趙妃細(xì)嚼慢咽,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
班哥耳朵一聳,殿外似有動靜。他倏然起身,側(cè)耳聽了會,那動靜忽地又消失了。
對危險毫無察覺的寶鸞沉浸在趙妃難得的親昵中,見班哥往外去,亦未在意,耐心喂食趙妃,饜足而快樂。
班哥離屋前不忘叮囑寶鸞:“我去外面看看,若有異樣,殿下立刻熄燈離開。”
寶鸞哪舍得離開,隨口應(yīng)下:“好。”
屋里只剩寶鸞和趙妃,寶鸞記掛著趙妃給班哥的那個擁抱,視線低垂,渾然未覺班哥離開后,趙妃臉上的神情逐漸躁動。
寶鸞一雙手攥緊又松開,她雖然借由班哥的懷抱尋求安慰,但那畢竟不是真的,如今母親就在面前,肯接受她的靠近與喂食,那是不是說明,母親也愿意抱她?
寶鸞做夢都想讓趙妃抱一抱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出生時的事,她不明白為何圣人為何要關(guān)著趙妃,懂事后她知道自己其實有母親后,就想過讓趙妃和自己一起住。她想照顧趙妃,她不害怕她是瘋子。
三年前趙妃差點掐死她,寶鸞心中才生出幾分害怕。
然而這幾分害怕并不足以抵擋她對趙妃的渴望。她見過皇后將李云霄抱在懷里的樣子,那雙翻云覆雨的手輕覆在李云霄背上,溫柔呵護(hù),包容慈悲,輕聲哄睡:“融融乖,阿娘愛。”
她也很乖。
她也想要母親抱著她哄:“小善乖,阿娘愛。”
寶鸞緊張地抓住衣角,低著腦袋,似一只楚楚可憐的幼獸,輕聲求:“阿娘,你可不可以抱抱小善?”
她說著話,一點點朝趙妃懷里靠去。
“抱一下,抱一下就好。”
“小善不會纏著阿娘,小善會很輕很輕的。”
“阿娘別怕,小善不會傷害阿娘。”
寶鸞閉上眼,這個懷抱沒有她期盼的那么暖,卻足以讓她得償所愿。
這個時候,寶鸞尚未意識到,美夢之所以是美夢,是因為它脆弱得不堪一擊。等她明白發(fā)生了什么時,趙妃已經(jīng)發(fā)狂。
寶鸞嘭地一下撞上案角,鮮血汩汩而流。
趙妃坐在她身上,猙獰地掐住她脖子。
寶鸞瞪大眼,眼淚洶涌而出。
班哥從寢屋離開時,便發(fā)現(xiàn)外面靜得不對勁。刻意消失的動響,像是打草驚蛇前的警惕,他辨出風(fēng)里人群聳動的氣息,有人正躲在朝陽殿暗處看他。
班哥轉(zhuǎn)身朝寢屋相反的方向跑去,試圖引開來人的注意力,他踏出足夠大的聲響,想讓寢屋里的寶鸞有所警覺。
才剛跑出兩步,一聲尖叫從寢屋那邊傳來。班哥大驚,正欲返回,一隊宦官跳出來,有人點起宮燈,李云霄下令:“逮住他!”
班哥心急如焚,一拳一個,沖破阻攔,拼命往寢屋趕。
宦官們倒在地上哎呦痛叫,李云霄氣惱,踢他們:“一群沒用的廢物!”她轉(zhuǎn)頭問宮人,“前門后門都派人守住了嗎?”
宮人道:“全都守住了,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李云霄得意洋洋,一揮手,示意眾人跟她去趙妃住的寢屋拿人。
今日真是老天開眼,竟叫她拿住李寶鸞的錯處。
原以為李寶鸞只是出宮偷玩,派人跟上后發(fā)現(xiàn),李寶鸞膽大包天,公然違抗阿耶的圣意,偷偷跑去探望趙妃那個瘋子。
上次李寶鸞探望趙妃被阿耶知道后,禁步半年不得出拾翠殿,這次明知故犯,肯定會被罰得更慘。
李云霄想到剛才身手靈活的班哥,眼中笑意更深。
她也曾看上這個隨奴,想將他要到自己身邊效力,可惜李寶鸞不肯給,她暗示好幾次都被她裝聾作啞敷衍過去。
既然她得不到,那李寶鸞也不必有。
那隨奴甚是機(jī)警,她正愁尋不到機(jī)會,如今李寶鸞闖禍,阿耶也許不會重罰李寶鸞,但一定會賜死那個隨奴。隨奴死了,李寶鸞肯定哭得死去活來。
李云霄往屋里沖:“李寶鸞,李寶鸞,你好大的膽子……”聲音一凝,看清屋里的景象,怒斥的話咽回去,驚訝問:“李寶鸞,你怎么了?”
寶鸞記不清自己是怎么從趙妃手里活下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