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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闊從書后抬起頭:“走失的孩子?”
隨吏將寶鸞信中所寫念給趙闊聽,困惑不解:“三公主為何關心這個?趙公,是否差人去問問?”
趙闊眉頭緊鎖,想起一件不相干的舊事。
幾年前曾有婦人在趙府門口攔截他的車馬,說有要事相商,還說自己是當年在趙妃身邊伺候的宮人。當時他正官途亨通,一聽那婦人自稱朝陽殿舊人,躲避都來不及,怎會讓她進府門?
沒有當場打死她,已是他手下留情,若他再狠點心,那婦人早已死無全尸。
趙闊不知自己為何突然想起這件舊事,一聽寶鸞說要尋族里走失的孩子,心里就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趙闊揉揉眉心,心想或許是昨夜沒有睡好,所以今日才會心緒紛亂。他隨口吩咐人去族里問問,未再上心,將寶鸞的信扔到一旁。
拾翠殿。
寶鸞在花庭的回廊里坐著,伸長腦袋往外看。看了不知多久,一個等候已久的身影竄進眼中。
寶鸞高興地迎上去:“班哥,你總算回來了。”
班哥擠出一個笑容:“殿下一直在等我嗎?”
寶鸞細聲細氣:“是,我一直在等你。”
黃昏的余暉灑在少女細碎的額發間,她光潔的額頭下兩道細眉微微挑起,活潑可愛的笑容對著他,雪白鵝蛋臉吹彈可破,一顰一笑,皆是天然風流。
她輕盈地挪著步子,走兩步便停下來看他,眼神那般溫柔,像春日里的青山綠水,脈脈盈盈。他忽地恍然,明白為何眾人皆想同她親近。
班哥的沉沉心思全都消散,他藏好自己所有的疑慮,在寶鸞的目光中做一個忠誠的隨奴。
“我給你留了杏酪和金團,中午我吃了幾口覺得好吃,你也嘗嘗。”寶鸞示意班哥進屋去。
班哥將點心吃得精光,宮人們羨慕不已。
公主雖然待人好,但鮮少特意為誰留點心,下午御膳房送點心來,公主全都嘗了一遍,挑出兩種最可口的點心留下,說要給班哥吃。
這小子,真是得了天大的運勢,竟讓公主如此厚待。
寶鸞問:“你是不是喜歡?我就知道你喜歡。”
她自問自答,仿佛很是自信,班哥咽下最后一口甜得發膩的金團,唇齒間皆是他不喜的甜味。
他真誠道:“殿下怎知我喜歡吃這些?我許久沒有吃到這么好吃的杏酪和金團了。”
寶鸞笑眼彎彎:“你喜歡就好。”
不一會,宮人全都退出去,寶鸞招招手,讓班哥與她同坐幾榻。
班哥道:“我身份卑微,不能與殿下同坐。”
寶鸞道:“你日后不是還要狐假虎威嗎?連與我同坐都不敢,又如何威懾他人?”
班哥坐下,雙手乖巧放在膝上,像是世間最老實本分的人,視線低垂。
寶鸞貼近瞅他,手指抵住他的下巴抬起來:“班哥,你在笑。”
班哥喉頭微聳,目光深深,呼吸少女的氣息:“殿下,我不能笑嗎?”
寶鸞夸他:“你笑起來好看,我怎會不允?”
班哥道:“殿下是在看我,還是在看自己的阿娘?”
寶鸞被戳破心思,雙頰窘紅,低聲道:“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和阿娘長得像,要是早發現……”
班哥問:“早發現如何?”
寶鸞聲若蚊吶:“我便日日看著你笑。”
班哥摸摸自己的臉,道:“其實也沒那么像,只是眼睛和嘴巴笑起來的時候頗為神似。”
寶鸞抓住他手臂:“那你再笑笑,好不好?”
班哥臉一燙,點點頭。
立冬之后便是冬至,圣人攜皇后從太極宮出發,至城南圓丘舉行冬至祀。寶鸞趁機又跑去朝陽殿探望趙妃,用自己帶出來的東西將朝陽殿收拾得更宜住。
兩個大包袱重得能壓斷人后背,班哥一聲不吭將東西背到朝陽殿,又一聲不吭按寶鸞的心意,拾掇朝陽殿。
這次趙妃沒再抱著枕頭哄睡,她張著骨溜溜一雙黑眼睛安靜地看他們忙前忙后。
越是深冬,永安宮越是熱鬧。太史局的五官靈臺郎測出今年長安或許有場大雪,這一消息對于久不見雪的長安人而言,無異于是件稀奇事。
宮里宮外盼雪,文人墨客做好準備為今年的長安之雪做詩頌賦,留在長安辭舊迎新的各國遣使們亦備好了禮物討帝后歡心。一場雪,萬眾矚目,以至于元日大朝會,皇后公然出現在含元殿,同圣人一起接受各地官員的朝賀,都無人置喙。
太子巡察江南西道水患,至今未歸。圣人派人催促,勸太子早歸,皇后截然相反,去信勉勵太子,勸他體察民意切勿草率了事。
太子回了圣人的信,卻沒有回皇后的信。
崔鴻自含元殿歸家,一進書房,大發雷霆。
康樂聞訊而來,一進屋險些被飛來的墨硯砸了腳。
“這是作甚?你出門一趟,竟像是吃了炮仗!誰招你惹你,你找那人撒氣去,在家發什么火,我們欠你不成?”康樂高聲呵道。
崔鴻氣喘吁吁倚在書案邊,滿腔怒火被康樂一斥,頓時收回七分,余下三分,用來皺眉。
康樂命人進屋整理滿地狼藉,也不管崔鴻臉色如何,強勢將他拽回寢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