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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青是袁騖胞兄袁策的字。袁騖道:“阿兄確實得了首新詩,恩師若不嫌棄,改日送來讓恩師批鑒一二。”
崔鴻笑道:“歲青的詩,一向最好?!?
袁騖難得未在恩師面前露出謙遜之態,滿眼笑意,道:“阿兄的詩,確實是好?!?
崔鴻問:“歲青的身子,近來可好?”
袁騖聲音里透出一抹無奈:“還是老樣子?!?
崔鴻拍拍袁騖的肩,寬撫道:“說不定哪天就被我們找到一個能治好歲青的神醫,你且放寬心,只要有這樣的人出現,不管那人在哪里,我皆會替你請了來?!?
這些年崔府一直有替袁騖尋名醫,這份心意,足以令袁騖哽咽:“多謝……恩師?!?
崔鴻嘆口氣,袁騖拜入門下五年,行事沉穩冷靜,從未開口求過任何事,即便在十六衛幾年都未高升,也沒透露出任何想要他這個恩師提攜的意思。唯一一次升職還是年初,升了個可有可無的驍騎尉。
以此子的才能來說,完全大材小用。
崔鴻沉思半晌,道:“今天喚你來,其實是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袁騖道:“但憑恩師吩咐?!?
崔鴻問:“你可愿入大理寺?”
袁騖一愣,旋即明白過來。
皇后勢大,為皇后所用的人遍布朝野,其中必定有人徇私枉法。大理寺為九寺之一,斷天下刑案,凡定案罪證,皆需大理寺經手。然此前寶塔被毀一事,大理寺毫無作為,之后人證暴斃之事,更是公然疏忽職守。若要抗衡齊氏,必要從大理寺入手。
袁騖起身,抱拳道:“我愿為恩師赴湯蹈火?!?
崔鴻道:“他們皆是皇后的人,你若去了,定寸步難行,說不定還會丟了前程。”
袁騖道:“只要能為恩師略盡綿力,莫說前程,便是性命亦能舍掉。”
崔鴻握一盞玉杯指間摩挲,如鷹般的視線自袁騖面上掃過,見他神情坦然堅定,毫無不滿猶豫之意,半晌方沉吟道:“先坐下吧?!?
日上三竿,永安宮眾人早已在太陽下忙活過好幾番,拾翠殿中,慵懶的小公主仍在夢中沉睡。
班哥在寢堂前大門站了一上午。早上天不亮就起來了,花了半個時辰細心穿戴,自他出生日算起,再沒有比現在更一絲不茍的時候。
從床上睜開眼時,依稀還能看見半個月亮高懸空中,等他穿戴整齊來到寢堂大門時,月亮沒有了,霧氣蒙蒙掩著大地,他筆直往門前一站,鼻尖沾著露珠,他盯看緊緊閉攏的門窗,知道今天一定是個艷陽天。
站了不知多久,腿站得酸乏,但他的身板依舊直如一條線,一動不動,像個泥塑人兒。
早起的宮人看見班哥,驚訝還有比自己起得更早的,湊近瞧了幾眼,也沒搭話,撇頭和同伴說笑。
“瞧這孩子,人小鬼大,第一天來,就如此殷勤?!?
“你少說兩句,我看他那模樣,也不像個孩子,長得又高又俊,誰知道以后會有什么造化?!?
班哥站立如松,宮人自他面前指指點點,他全當聽不見看不見,若有誰離得近些,眼神對上了,他便笑盈盈喚一聲“姐姐好”,羞得人快步走開。
隨著眾人從夢中蘇醒,宮殿各處逐漸熱鬧起來,唯有小公主所在寢堂悄然無聲。
過路的玉壺好心提醒:“殿下貪睡,巳時才起,現在還早著呢?!?
班哥笑道:“多謝姐姐。”雙腳一步未挪。
玉壺嘆口氣,搖搖頭走開了。
寶鸞昨夜看書一時入了神,比平常要晚睡,今日睡飽起來,巳時早過,已近正午。
傅姆中途進屋勸寶鸞吃過再睡,故而寶鸞此覺一分為二,眼睛都沒睜開躺在床上任由人喂食,而后一鼓作氣睡到現在。
傅姆擰了帕子為寶鸞擦臉,半是抱怨半是心疼:“又不是什么話本,殿下怎么就看得那般入迷呢?往后可莫要如此,夜里還是早睡些好?!?
寶鸞翻過枕邊的書,道:“它不是話本,卻比話本更精彩,表兄文采斐然,這里面記載了他這幾年去過的地方,我一讀它,便猶如身臨其境,欲罷不能。”
傅姆指了另兩本放在枕邊的書,“讓殿下欲罷不能的書可不止一本,比如這本,全是教人怎么造房子,里面畫滿各式各樣的圖,殿下莫不是想做個工匠?”
寶鸞道:“姑父在工部任職,表兄從小耳濡目染,這都是他畫的?!?
傅姆指了另一本書道:“那這本呢?里面全是鬼畫符,像字又不是字?!?
寶鸞道:“這是天竺那邊的書,我閑來無事隨便翻翻。表兄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學會藩國的文字,禮部接待處理藩國事務,才能應對妥當掌控自如?!?
傅姆驚嘆:“不得了,殿下懂天竺語?”
寶鸞羞紅臉,從傅姆手里拿回書,細聲道:“現在不懂,興許以后就懂了?!?
傅姆追上去替寶鸞穿鞋:“殿下如此勤勉,難不成想學崔郎中那般精通六國藩語?”
寶鸞低聲道:“表兄那般人物,我如何及得上?”
傅姆摟過寶鸞往妝鏡前坐,細細梳著她烏黑柔軟的青絲,道:“殿下便是什么都不做,世間亦無人能及?!?
寶鸞看著鏡中的自己,噙笑搖搖頭:“姆姆就會說好話灌我迷魂湯?!?
傅姆挽起烏發繞成云鬟:“殿下謙遜,才會覺得姆姆在灌迷魂湯,方才的好話若是說給清露公主聽,只怕她還嫌不夠動聽呢。”
寶鸞下意識環視左右,皺眉道:“姆姆,莫要再說這樣的話。”
傅姆立馬噤聲。
不多時,寶鸞穿上薄如蟬翼的花鳥珍珠纈衣,頭戴金冠子,足踏錦鞋,曼步朝外而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