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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鸞搖搖頭:“不生氣,我永遠都不會生四兄的氣。”替他整好弄亂的衣襟,問:“還難受嗎?”
李延白牙晃晃,笑道:“不難受,能見到小善,我好開心!”
寶鸞胸口發堵,氣李世惡意捉弄李延,氣宮人沒能照看好李延,她跺跺腳,猶豫要不要回去罵李世兩句。
李延見寶鸞悶著一張臉,輕捧她的臉,著急道:“小善撒謊,小善生氣了,小善不要生氣,四兄會乖乖聽話,四兄什么都聽小善的。”
寶鸞深呼吸一口氣,擠出一張大大的笑臉安慰李延:“好啦,我們回去吧。”
李延仔細盯看她幾眼,確認她沒再生氣,立即綻出一張更加燦爛的笑臉:“回去,回去,我再也不來這里了!”
寶鸞問:“四兄,你為何跑來蓬萊殿?”
李延答:“二兄說,小善邀我赴宴,我想見小善,就跑來了。”
寶鸞對李世的怨念又添一分,認真囑咐道:“以后除非我親自來接你,不然你不要相信別人說的話。”
李延小雞啄米似點頭:“記住了!小善親自接,我才能赴宴。”
忽然他想到什么,神色緊張,慌忙推開寶鸞。
寶鸞以為他又要吐,連忙上前。
李延痛苦糾結,終于忍不住說出深埋心中數日的擔憂:“小善別過來,小善不能碰我,我的傻病會傳染,小善不能變傻子,小善不能和我一樣。”
寶鸞大驚:“這話誰說的?”
李延生性不會撒謊,尤其是在寶鸞面前,更是毫無保留,剛要回答,身后有人先一步替他答道:“是他宮里那幾個新來的宮人。”
寶鸞回頭看,問:“你怎么知道?”
齊邈之道:“前幾日我找貓時路過他宮前,無意聽到的。”不等寶鸞說話,又道:“知道你同他好,已經替你處置了。”
寶鸞沒有問齊邈之如何處置,因為她知道那個答案不會仁慈。
齊邈之上前扶過李延,李延身上的污漬酒漬蹭到他的粉白春袍上,素日極為愛潔的一個人,今日卻沒有為弄臟的衣袍發脾氣,他微微蹙眉,而后面色如常地扶著人往前走。
“發什么呆,還不快跟上?”齊邈之回頭催。
寶鸞眨眨眼,小步追上。
第10章 人凳
班哥入了宮后才發現,永安宮真的很大,大到他三個月都沒能見上小公主一面。
進宮第一天,他被打發到馬廄。
安置他的宦官說:“以后就由你來伺候公主的馬。”
他知道宮里有宮里的規矩,特意藏了一錠金錁子。金錁子悄悄遞到宦官手里,宦官神色動容。
但僅僅也只是動容而已。
宦官想收不敢收,心痛地將錠金錁子推回去:“你就是送再多的金子也沒用,乖乖滾去馬廄吧。”
班哥窺出端倪,沒有一味糾纏,金錁子仍送給宦官,道:“能去馬廄是我的福氣,這錠金錁子就當是我和公公結個善緣。”
宦官見他并無所求,這才收下:“你小子倒是上道。”
或許是一錠金錁子的魅力,宦官同他多說了兩句:“說起來你小子也是命好,是公主自己從外面帶回來的,不然這會子哪有命在這跟我說話?即便不死,也得割下二兩肉。”
班哥下意識夾緊腿,嘴上不忘道:“多謝公公指點。”
宦官揮了揮拂塵,最后囑咐一句:“以后見到永國公,記得避開。”
一張肆意張揚的臉浮現眼前,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班哥想起小公主被帶離的背影,眸色一沉,眼簾低垂,答了聲“是”。
皇家馬廄在永安宮南側,隔壁就是馬場,貴族子弟們打馬而過的歡聲笑語從墻那頭飄來。
班哥去了馬廄后,經常站在墻下側耳傾聽。
他聽過小公主笑,他記得她的笑聲,如幽谷清泉般干凈空靈。
馬廄的人都知道最近來了個新人,相貌不凡,沉默寡言,雖是個半大孩子,但干活利索,一人可抵五人用。
大家聽說他是三公主帶進宮的奴人,又見他經常爬上高樹眺望拾翠殿所在的方向,遂有人好心勸道:“伺候公主的人多如牛毛,你能被公主選中入宮,就已經比尋常人強上百倍,該知足了。”
言下之意,公主身邊這么多人,哪想得起你一個小小的奴人?
班哥聽完,一笑而過。
他將宮里發的俸銀分成兩半,一半寄給宮外的郁婆,一半送給上次安置他的那個宦官。
宦官姓黃,得了他的俸銀,起先沒當回事,這點錢塞牙縫都不夠,收下都嫌降身價,后來見班哥雷打不動每個月都堅持送俸銀,也不托他辦事,每次來都帶著笑臉,也不喚“公公”了,“哥哥”長“哥哥”短地喊他,一張俊秀的臉要多討喜有多討喜,黃公公想起自己宮外的幼弟,心里僅存的那點善念發作,動搖了。
原來三個月前那場樂宴過后,李延便病倒了。不知道被李世的兩海碗酒灌病的,還是被宴會上嬉鬧的人群嚇病的,上吐下瀉,高燒不止,一病就是三個月。
寶鸞守著生病的李延,滿心焦慮,根本無暇顧及他人。等她察覺自己似乎忘了誰,已是李延病好痊愈的時候。
馬場賽馬,寶鸞的馬忽然嶄露頭角,成為每次賽馬的魁首。
皇家馬場半月一次的賽馬,貴族們下注賭馬,純粹取個樂子。馬的主人們也不在意,誰的馬輸誰的馬贏并不要緊,只要不傷到愛馬,任由他們自己鬧去。
有時候是圣人的馬脫穎而出,有時候是皇后的馬遙遙領先,太子和二皇子的馬也曾做過贏家,而寶鸞的馬,一次都沒有贏過。<script>chapter1();</script>